第109章 第一碗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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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临再请一次脉，声音明显紧了：“章大人，脉势在往下走。不能再催。”

章弥皱眉：“生产本就耗力。”

“可这不是寻常耗力。”

“你若害怕，便退下。”

陵容看见眉庄唇上的血色一点点淡去，心里第一次生出真正的慌。

眉庄忽然抓住陵容：“孩子怎么不动了？”

陵容把手覆到眉庄腹上。方才还能感觉到的动静隔了很久才传来一下，轻得几乎抓不住。

“还在。”陵容贴近眉庄耳边，“你听我的，先缓一口气。”

这一次陵容没有骗眉庄。孩子确实还活着，可陵容也不敢保证下一刻。

沈夫人跪在床尾念佛，声音颤得不成句。陵容看着沈夫人，忽然想起那日对方说“孩子还会有，命只有一条”。陵容正在亲手让前半句话再也不能实现。

陵容想要的是伤掉根本，不是让眉庄死。可产伤不是她手中的线，不能想收多少便收多少。第一碗比卫临预料得更凶，孩子的动静也在变弱。

青黛靠过来：“小主，替代药还在。”

“先不动。”陵容咬住这句话，“等红封。”

陵容已经让伤害落地。此刻若在章弥真正启用第二轮前便暴露替代药，皇后的人仍可能换另一种办法。她必须等到那只红封箱打开，让杀局的手伸到人人看得见的位置。

章弥终于道：“取红封药。”

菊青正抱着针线篮守在外间，被嬷嬷一指：“你，把箱子搬来。”

她当着采月、沈母和数名宫人的面抱起红封箱，放到药炉旁。封条由章弥的人拆开，里头那包本应产后再用的行血药被取了出来。

卫临立刻道：“不能用！”

章弥沉声：“产程不进，须临时变通。”

“此药不是催产用的。前头脉势已弱，再用会加重出血。”

“放肆！”

这一次陵容没有再等。

陵容让青黛故意打翻盛热水的铜盆。水声一响，外间众人同时避让。陵容伸手取走托盘上的真药，青黛把袖中替代包压进原处。动作只在桌案与袖口之间完成，没有碰眉庄身边的东西。

素勤立刻带人擦水，把咸福宫原有宫人全留在原位，反而遮住了陵容与青黛的一瞬动作。素勤不知道换的是什么，只知道陵容吩咐过铜盆一响便稳住人群。

卫临看见托盘上重新出现的药包，目光在封角停了一瞬。他认出了自己的记号，却没有当场拆穿，只转身把章弥挡在另一侧。

真正的强药被陵容塞进宽袖。她退到屏风后，把碧色双鱼络子缠上药包，再放入菊青搁在椅下的针线篮。

这时赵全已经带着用药时辰去请皇帝。

第二碗汤端起时，陵容直接挡在嬷嬷面前：“停下。”

“皇上说一切听章太医。”

“皇上说的是听诊治，不是看着你们把不该此时用的药灌下去。”

章弥怒道：“敏贵人若再阻拦，老臣只能请您出去。”

“那便等皇上来亲自赶我。”

眉庄在帘内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却仍抓着陵容的衣袖不放。

皇帝赶到时，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陵容拦药、卫临与章弥对峙。

章弥先跪下：“皇上，敏贵人屡次阻拦，卫临又以资历浅薄之见质疑主诊。若再拖下去，皇嗣危矣。”

皇帝看向陵容：“朕说过不许你碰药。出去。”

陵容跪下，却没有松开眉庄的衣袖：“臣妾若出去，这第二碗便会立刻送进去。皇上若要治臣妾抗旨之罪，先让卫临把话说完。”

“你为了眉庄，连朕的旨意也不听？”

“臣妾正是听了太久，才等到她如今这个样子。”

话一出口，皇帝脸色更沉。陵容这句既在反章弥，也像在反问皇帝方才为何只信官职。她知道会惹怒他，却不能再退。

卫临立刻呈上记录：“第一轮两次用药相隔过短。现在若再提前用行血药，惠贵人恐怕撑不住。微臣请以性命担保，先停这一碗。”

皇帝没有马上答，内间却又传来眉庄压抑的痛呼。

帘内的眉庄听得清清楚楚。她闭了闭眼，手指却仍没有松开陵容。

陵容第一次当面违抗：“臣妾不退。请皇上让卫临把两次用药时辰说完，再决定这第二碗该不该喝。”

“你——”

皇帝的话还没落下，内间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接着是一声极轻的婴儿啼哭。

那哭声细得像随时会断，却确实活着。

沈母刚要扑进去，接生嬷嬷又喊：“惠贵人出血不止！”

陵容手心一下凉透。

孩子活了。

眉庄却还在陵容故意等来的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