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饮酒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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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墙角，从青釉罐里捏出一撮盐，走回来，掌心朝上。

“你看这盐。”

灰袍客低头。

盐粒细白如霜，在斜阳下泛着冷光。他伸两指沾了几粒，放上舌尖，整个人便顿住了。

那盐极净。

没有一丝苦味，没有一丝土腥。

他吃过的盐不算少，府里的官盐颗粒粗黄，带着海风晒过的涩。

行营里的盐更次，糙得刮嗓子。

眼前这一撮，细得像磨过的雪，入口即化，只余一点极清极正的咸。

“这盐……”他抬头，声音低下去，“看上去比贡盐还细。”

陈宫不接话，又走到灶边，从蒸器旁取下一只小陶瓶，拔开塞子。

一股气从瓶口涌出来，烈，极烈，像薄刃贴着鼻尖擦过，直往脑子里钻。

灰袍客喉头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这酒，也闻闻。”陈宫把瓶口朝前递了递。

灰袍客没凑近，只用手在瓶口扇了扇，闭目片刻。

再睁眼时，眼中那点从容已经褪了。

“这酒，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难道是像你那样蒸出来，提了又提？。”

他看向灶上那套铜管，“街上的酒，饮下去烧喉，后味发苦。

先生这酒，清，冽，像山泉兑了火。若没闻错，该是蒸了三道以上的东西，酒味都变了性了。”

陈宫塞上瓶塞，把盐放回罐中。

“你说得对。酒是薄酒，盐是粗盐，这方子便不成立。”

他回头看灰袍客，阳光从背后照来，给他整个人镶了一层极淡的边，“可你方才尝的，看的，是你以为的那两样么？”

灰袍客没说话。

他重新看向铜盆，又看向铜管，最后落回陈宫脸上。

“酒是杀毒的。可这世上的酒，不够烈，杀不了深口的毒。

盐是收口的。可这世上的盐，不够纯，收不了溃烂的口。”

陈宫拿起灶沿的竹片，轻轻敲了敲铜盆边，极脆的一声荡开，“所以我把它们重新提了。

你能闻到艾草，闻到盐，闻到酒，闻完还能断出方子缺一味药，这已是十个人里挑不出一个的眼力。

但你还不知道你闻到的究竟是什么。”

灰袍客喉头又动了一下。

他问得极慢，说完第一次露出希冀的表情：“先生这酒，能尝一口么？”

陈宫笑起来，把陶瓶在手里转了一下，塞子重新按紧，放回蒸器旁。

他走回来，经过灰袍客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这酒，今日不给你喝。”他说。

灰袍客没说话，只看着他。

“你从巷口走到这门口，闻着味寻来，讨水是假，看我是真。”

陈宫重新拿起灶沿的竹片，用竹尖在泥地上轻轻画了一道，

“你这样的人，不会只为了讨口水，在门外站那么久。

你想进来，我也让你站了。

现在，你是不是该说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灰袍客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整了整衣襟，行了一礼，比方才郑重得多：“颍川戏志才。一个读了点书、想投明主、又怕跟人抢的闲人。

今日路过，闻着味寻来，原以为是酒坊，不想撞见了公台先生。”

陈宫心中微微一动，面上不露。

他知道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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