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回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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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固的楼是分批交房的。第一批十一栋，开春交的；第二批十四栋，夏天；剩下的十栋赶在入秋前。

钥匙是街道办发的，一张硬纸片，上面印着楼号单元号，油墨是新的，摸上去还沾手。陈铁柱负责把钥匙送到每一户手里——一百三十七户，他一个人送，骑一辆电瓶车，车后座绑着一个铁皮盒子。

钥匙用旧报纸包着，一户一包，报纸是从同一个报贩那儿买的，买了两摞。

第九栋那十二户拿到的不是钥匙。

第九栋拆了，重建的地基要打三个月，主体要一年。这十二户的分房方案是就近过渡：一部分安置点续租，一部分周转房，一部分自己找。街道办给的政策是过渡期八个月，过渡期的租金由原物业和责任方一起承担。

老周不在这十二户里。他的第十八栋是安全的，从来没搬过。他不需要钥匙。

陈铁柱给第十八栋也送了一份报纸包的东西——是一盒他抄的加固做法，周航改的那七栋的图纸复印件，装在硬纸壳里。

老周那天接了钥匙，站在楼底下捏着，捏了很久。

“陈师傅。”

“嗯。”

“这个我不要。”

陈铁柱愣了一下。

“这是做法，不是钥匙。”老周说，“做法是给施工队的，我一个退休教语文的，我要这个干什么。”

陈铁柱把硬纸壳收回来。

“那我给别人。”他说。

十八栋他不送。这栋楼是安全认证过的，七十九栋里头的一栋，本来就不用加固，做法用不上。

第一户拿到钥匙的是第八栋二单元的老太太，姓卢。

她从安置点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新棉袄，是社区发的。安置点住了十四个月，她把棉袄穿旧了，社区又发了一件新的。

她儿子扶着她上楼。楼道里的灯全换了，新的，白光，照得地砖发亮。她在自家门口站了半分钟，掏钥匙。

钥匙插进去转不动。她儿子说：“妈，反了。”

她把钥匙拔出来，翻过来，再插。这一次进去了，转了两圈，门开。

她没有马上进去。她站在门口，先伸手在门框上摸了一圈。

“怎么。”她儿子问。

“门框没换。”她说。

“这不是好事吗。”

“不是。”老太太说，“门框没换，说明只有墙补了。”

她说完自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抬脚进门。

第八栋的加固用的是粘钢加碳纤维，外立面没有大改，从外面看就是一栋老楼，只是干净了。走进去能闻到胶的味道，很冲，那股味半个月都散不掉。

加固方案是周航排的。陆深去看过一次，站在楼道里闻了半天。

“他这个墙改承重，改了七栋。”陆深跟陈铁柱说，“剩下的二十八栋是照着常规加固做的，碳纤维加增大截面。工期五个月，造价估算。”

“我看第五栋的第三层。”陈铁柱说，“那儿打了膨胀螺栓，一层打了六十多个。”

“打多少不重要。”陆深说，“重要的是打了以后有没有复测。这三十五栋，每一栋加固完都做了复测，一栋都没省。”

“那当然不能省。”陈铁柱说，“省了就跟从前一样。”

他们两个人在楼道里站着，谁都没再说话。

回迁是分批的。

第一批回来的那天，街道办在小区门口摆了桌子，桌上摆着登记本和一堆钥匙。住户排成一条队，前面是老人，后面是推婴儿车的。

有个小伙子排到跟前，把钥匙接过去，往楼里跑了两步，又跑回来。

“同志，这个钥匙是几楼的。”

“五楼。”

“……五楼啊。”

他站在那儿，脸上那种表情陆深见过很多次。房子加固了五个月，图纸他看过，方案他看过，可是五个月没上去过。这栋是步梯，没装电梯。

“五楼不高。”街道办的人说，“锻炼身体。”

小伙子说：“锻炼身体我懂，我就是想看看我家阳台那盆花还在不在。”

卢老太太那天晚上没有睡好。她三点起来，把屋子擦了一遍，被子拆了洗，隔了一夜早上又挂回去。她在客厅站着看那个新焊的栏杆，栏杆上的漆味还没散。

她儿子问：“妈，你看什么。”

“看这个。”她说，“这个是新的。”

“加固当然都是新的。”

“不是。”卢老太太说，“我是说，这个楼的窗户，框子没换过。”

最后一户是三十一栋的。

这栋加固完三个多月了，住户还没回来。房子空着，门上贴着街道的封条，封条已经发脆了。

户主姓温，五十三岁，做货运的，车队。他家的加固是五个月前完工的，他一直没搬回来。

“为什么。”街道的人问。

温师傅在门口站着，手里捏着钥匙。

“合同上写着加固完就能住。”他说，“我住了一年多的安置房了。”

“能住啊。”

“那我为什么还住安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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