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回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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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的人说不出来。

陆深说：“让他进去看。”

温师傅开门进去。屋里空着，家具都搬走了。地上有一层灰，灰上有几个鞋印，是施工队留下的。

他走到客厅那面墙前面。墙上有字，是加固前划上去的，粉笔写的，三个字：别拆。

“我们搬走那天写的。”温师傅说，“我媳妇写的。”

墙加固有痕迹：一条竖着的碳纤维布带，从踢脚线一直到顶，布带边缘刷了胶，胶的边缘发黄。旁边有一排膨胀螺栓的盖板，圆形的，二十几个。

温师傅伸手摸了摸那个布带。

“这么薄。”他说。

“三毫米。”陆深说，“但是它贴在承重墙上，受力算过了。”

“算过了。”

“算过了。”

温师傅把手放下来。他走到窗边，往外看。窗外还是那个院子，还是那排晾衣绳。

“我在外头看了一年。”他说，“我以为它会变样。”

“它没变。”陆深说，“它还是那栋楼。”

温师傅站在窗边很久。

“它还是那栋楼。”他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转身走到门口，把那道发脆的封条撕了。封条撕的时候碎成两半。

他站在门口，把封条的两半捏在手里。

“不撕。”陆深说。

温师傅抬头看他。

“封条是街道贴的。”陆深说，“你在这儿住，得重新登记。”

温师傅愣了一下，把两半封条扔进垃圾桶。

“行。”他说，“我明天去登记。”

那天傍晚，陈铁柱把最后一户送完，回到工作室。

铁皮盒子空了。他把铁皮盒子倒过来磕了磕，里面掉出来一片报纸屑。

陆深在整理那三百零八页的复印件。

“陆工。”陈铁柱说，“我今天送了一百三十七把钥匙。”

“嗯。”

“我以前在工地上，送的是材料单。”陈铁柱把铁皮盒放到墙角，“材料单送错了，是大事。这钥匙送错了，是人家回不了家。”

他站着没走。

陆深抬头看他。

“今天有个人，”陈铁柱说，“在门口站了十分钟，才把钥匙插进去。他插反了，他儿子告诉他，他再反过来。”

“怎么了。”

“没事。”陈铁柱说，“我就是想跟你说一说。”

他走到门口，手扶在门框上。

“陆工，这三年我送过两样东西。”他说，“一样是图纸上的字，一样是钥匙上的字。”

“字不一样。”

“是不一样。”陈铁柱说，“图纸上的字，是别人写的，出了问题找不着人。钥匙上的字，写错了也是我送错的。”

他把手从门框上放下来。

“我以后想送钥匙。”

陆深没有马上说话。

“陈铁柱。”

“嗯。”

“下个月有个新项目。”陆深说，“三十五栋加固的第三方检测资质要挂，靠外聘。我想找个人做现场负责人，一半时间在工地上，一半时间在所里。”

陈铁柱站在门口没动。

“腿行吗。”他说。

“你的腿行。”

“行。”陈铁柱说，“那我干。”

他走了以后，陆深坐在那儿。

桌上摊着三百零八页复印件，摊着陶明远那封信，摊着那个牛皮纸档案袋。

他伸手把铁皮盒子从墙角拿过来，放进抽屉里，放在那台旧笔记本旁边。

抽屉关上，锁上。

钥匙插进去转了一圈，有点涩，要往上提一下。

陆深记着手感。

一百三十七户，最后一户。他把钥匙从铁皮盒里拿出来的时候，盒底还有三把，是街道办多配的。

三把多余的钥匙，他自己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