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猴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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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他们又碰上两只孔雀隔着笼子对叫，声音又尖又远。小橘子听着那叫声，一路回头，一路“啊啊”地学，学得四不像，把周蕊逗得不行。
下午的园子，三个人走走停停。顾川背着急救包似的背包，时不常掏出水壶给小橘子喂两口水；周蕊负责逗娃、讲解、拍照；听听则一手牵着小橘子，她时不时要下来自己走两步，一手替她扇风。小橘子一会儿坐车，一会儿下地，走到哪儿看到哪儿，热闹得不行。
“带个娃逛园子。”周蕊走累了，抹了把汗，“比上班还累。”
“上班你是坐着。”顾川说，“这活儿，抱娃、推车、递水、捡玩具，全是体力活。”
“这也乐意。”周蕊说，“累着也高兴。”
中间有阵子，小橘子大概是又累又饿，闹起来了。她从推车里站起来，伸着胳膊要抱，抱着又嫌不舒服，扭来扭去，嘴里“嗯嗯”地闹，谁也哄不住。
“这是怎么了。”周蕊急了。
“困了外加饿。”听听接过她，“来，喝口水，歇会儿。”
听听抱着她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掏出小水壶喂了两口。顾川从包里翻出块小饼干，掰了一小块塞进她嘴里。小橘子嚼了两口，情绪才慢慢稳下来，趴在听听肩上，哼哼了两声，总算不闹了。
“还是你有办法。”周蕊在旁边看，“我这半天，光跟着干着急。”
“你是没带过娃。”听听笑，“带过就知道了，她一闹，先别慌，看看是困是饿还是拉了。”
“这得多少年功夫练。”
“不用多少年。”听听拍拍闺女，“几个月就出师。”
傍晚，园里的游人渐渐散了。三个人出园的时候，小橘子已经又困了，靠在顾川肩上，迷迷糊糊地看着夕阳里的园门。
“今天这一天。”周蕊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胳膊，“我的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你抱了她小半天。”听听说，“累坏了吧。”
“累是累。”周蕊望着远处，“可我今天特高兴。”
周蕊把小橘子接过去，抱着，在园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夕阳把园子门口那几棵大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小橘子趴在她肩上，迷迷糊糊的，小手还攥着她的衣领。周蕊低头看了看那小手，没说话，眼圈有点热。
“走吧。”听听在旁边等了等，才开口。
“走。”周蕊应了一声，把小橘子抱稳了些。
一行人打车回市区。车里，小橘子睡着了，顾川抱着，听听跟周蕊并排坐着。
趁着这空档，周蕊开了口：“听听。”
“嗯？”
“你说我这样，一个人在上海，是不是挺傻的。”
听听侧头看她。周蕊看着车窗外，一闪一闪的路灯从她脸上扫过去。
“咋突然说这个。”听听问。
“没什么。”周蕊说，“就是有时候加班到半夜，回家，屋里黑着灯，连只猫都没有。煮个面，一个人吃。第二天照样爬起来上班。”
“你不是过得挺好的？”听听说，“一个人住，清净，工作又体面。”
“体面是体面。”周蕊笑了笑，“我妈天天打电话催我回家，说女孩子在外面飘什么。我嘴上顶回去，心里……”她顿了顿，“心里也知道她说的有几分对。”
听听没急着接话。这些话，周蕊平时是从来不说的。
过了会儿，听听才说：“你要真想回去，就回去。回家乡找份工作不难。”
“我知道。”周蕊说，“可我又舍不得上海。这地方，累是累，可你努力，它就给你回报。”
“你不是说，再干一年就攒够首付了吗？”听说说，“攒够了，回头想留想走，都自己说了算。”
“你这话说得轻巧。”周蕊笑了，“攒够了首付，还有月供；有了工作，还想升职。人的欲望，哪有个头。”
“那就别想那么远。”听听说，“先把眼前这一两年过好。”
“你说得对。”周蕊点了点头，“我这人就是爱想远。想着想着，就把自己绕进去了。”
“以后少想。”听听笑，“想不明白的事，交给时间。”
“交给时间。”周蕊重复了一遍，“你这话，倒像句人话。”
“我什么时候说过鬼话。”
“你今天。”周蕊笑，“就说了不少肉麻的。”
“那也是为你。”
“我知道。”周蕊顿了顿，“说真的，这两天有你们在，我心里踏实。一个人待久了，有时候会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
“错不了。”听听说，“你走的每一步，都是你自己选的。”
“是。”周蕊说，“就是有时候，选着选着，会忘了当初为什么选。”
“那就想想小橘子。”听听看了看顾川怀里睡着的闺女，“你看她，多喜欢你这个干妈。”
周蕊没接话，扭头看了看睡着的小橘子，嘴角慢慢弯起来。
“也是。”周蕊靠着椅背，看车窗外头，“跟你们待这两天，我都不想干活了。”
“那你可别。”听听笑，“你那些个项目还等着呢。”
顾川抱着睡着的小橘子，没插话，光听着，嘴角一直带着笑。
回到市区，天已经全黑了。周蕊带他们在小区附近找了家馆子吃饭。一锅汤，几个小菜，给小橘子单要了一碗面。
小橘子被叫醒，迷迷糊糊地吃了半碗面，又往顾川怀里一趴，睡了。
饭桌上，周蕊的情绪缓过来了，又恢复了平时那股子热闹劲，跟听听斗嘴，跟顾川挤兑，把车里那段儿的沉闷盖了过去。
“明天。”她放下筷子，定了主意，“咱去城隍庙。白天逛逛吃吃，傍晚去外滩看灯。小橘子太小，那些个高楼景点不适合她，就吃吃喝喝、看看灯，最实惠。”
“行，听你的。”听听点头，“上海你熟。”
“熟倒不敢说。”周蕊摆手，“反正大方向我拿得下。带娃的事，走一步看一步。”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顾川点头，“她今天上午还看熊猫看得直勾勾的，中午就睡了。”
“所以嘛。”周蕊说，“明天也是，走哪儿算哪儿，以她为重。”
“对。”听听也说，“以她为重，咱仨次要。”
“你俩。”周蕊笑，“当爹当妈当得还挺明白。”
“对了。”周蕊又想起什么，“明天早点起。城隍庙那边，人多，去晚了吃饭得排大队。”
“几点。”
“还是八点半。”周蕊说，“我买好早饭在楼下等你们。”
“还用你买早饭。”听听过意不去。
“顺路。”周蕊说，“一个人吃也是买，几个人吃也是买。”
吃完饭，周蕊又送他们回酒店。到了门口，她没急着走，蹲下来，看着顾川怀里睡着的小橘子，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脸。
“明天见，小橘子。”她小声说，“干妈带你去吃好东西。”
小橘子睡得沉，眼皮都没动一下。
周蕊站起来，她冲俩人摆摆手，转身进了小区门口，路灯底下，人影越走越小。
听听看着她走远了，站了一会儿。
“这个蕊蕊。”她轻声说，“一个人在上海，不容易。”
“嗯。”顾川应了一声。
“回头她要是回了江城，让她常来家里坐坐。”听听说。
“行。”顾川说，“她要是愿意，来咱家住，住多久都成。”
说完，他抱着闺女先进了门，听听跟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