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铁镜司变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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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
沈砚在这处城北小院已经藏了整整七天。七天里，除了赵青每日外出打探消息，他几乎足不出户。院子很小，四面高墙，抬头只能看到一方狭窄的天空。日子单调得近乎凝固，只有晨昏的更迭和偶尔飘落的雪花，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赵青每天带回的消息都差不多：京城表面平静，暗流汹涌。严党似乎在寻找什么，各城门盘查更严，市面上多了不少生面孔。都察院那边没有动静，李大人如常上朝下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沈砚知道，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压抑。李崇明拿到证据已经七天，以他的性格和地位，不可能毫无动作。唯一的解释是，他在等待最合适的时机，或者在布一个更大的局。
这天午后，赵青带回了一个不同寻常的消息。
“沈大人，铁镜司出事了。”
沈砚正在院中活动筋骨，闻言停下动作：“什么事？”
“周司丞……被停职了。”赵青压低声音，“说是核查旧案时发现纰漏，暂时停职待查。司中事务暂由右侍郎代管。”
沈砚心中一凛。周司丞被停职？这太突然了。虽然他对这位上司并无太多好感，但周司丞在铁镜司经营多年，行事圆滑，从不得罪权贵，怎么会突然被停职？
“理由是什么？”
“不清楚。朝中传出的消息语焉不详，只说涉及多年前的一桩旧案。”赵青顿了顿，“但我打听到，停职令是右侍郎亲自下的。而右侍郎……是严世松的门生。”
沈砚明白了。这不是普通的职务调整，这是严党的反击。周司丞虽然圆滑，但毕竟掌管铁镜司多年，知道太多内情。严党这是在清理门户，或者说，在切断所有可能暴露的线索。
“司中其他人呢？”
“人心惶惶。”赵青道，“尤其是您……您的失踪，在司中已经传开了。有人说您在青州遇难，有人说您携款潜逃，还有人说您被秘密关押。周司丞停职后，这些传言更甚。”
沈砚沉默。他在铁镜司七年，虽然与同僚关系不算亲密，但毕竟共事多年。如今他“失踪”，周司丞被停职，司中必定人人自危。严党这一手，不仅是为了灭口，更是为了震慑——谁敢查青州案，谁就是这样的下场。
“李文昌呢？”沈砚忽然想起这位同僚。李文昌虽然世故，但本性不坏，在他离京前还曾出言提醒。
“李检校还在司中，但据说已经被边缘化，调去管档案库了。”赵青道，“那是司中最清闲也最没前途的位置，明显是被排挤了。”
沈砚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李文昌的处境，何尝不是大多数寒门官员的缩影？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在权力的夹缝中艰难求生，稍有风吹草动，就可能被打入冷宫。
“还有一件事。”赵青犹豫了一下，“顾小姐让我转告您，她可能被盯上了。”
“什么？”
“顾小姐在城南的义塾，这几天总有陌生人在附近转悠。虽然还没发生什么，但感觉很不对劲。”赵青道，“顾小姐已经暂时关闭了义塾，搬到了另一处更隐蔽的地方。但她担心，严党可能已经查到了她与您的关系。”
沈砚的心沉了下去。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顾清影一个弱女子，在父亲冤死、家产抄没的情况下，还能坚持为父申冤，这份勇气令人敬佩，但也让她成了严党的眼中钉。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沈砚道，“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危险。”
“可是李大人交代过，让我们藏好，不能露面。”赵青为难。
沈砚在院中踱步。雪已经停了，但天色依然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他想起顾清影送他青州资料时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想起她在雪中撑伞送他的背影，单薄却倔强；想起她为父亲申冤的坚持，为矿工家属奔走的善良。
这样的女子，不该独自承受这些。
“赵青，”沈砚停下脚步，“今晚，我要出去一趟。”
“沈大人！这太危险了！”
“我知道危险。”沈砚平静道，“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陷入险境而不顾。更何况，如果严党真的盯上了她，说明他们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我们必须知道他们掌握了多少信息。”
赵青还想劝阻，但看到沈砚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也无用。他叹了口气：“那我和您一起去。”
“不，你留在这里。”沈砚道，“如果我天亮前没回来，你就立刻转移，去找李大人，把情况告诉他。”
“可是……”
“这是命令。”沈砚的语气不容置疑。
赵青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那您千万小心。”
夜幕降临后，沈砚换上了一身深色衣袍，用布巾蒙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将李崇明给的令牌贴身藏好，又检查了袖中的匕首。赵青为他打开院门，目送他消失在夜色中。
京城冬夜寒冷刺骨，街道上行人稀少。沈砚专挑背街小巷，贴着墙根的阴影疾行。他对京城很熟悉，七年的京官生涯，让他对每一条主要街道、每一处重要衙门都了如指掌。但此刻，他要去的是城南的贫民区，那里巷道错综复杂，连他这个老京城也不敢说完全摸得清。
顾清影原来的住处他知道，在城南一条叫杏花巷的小巷里。那是一片低矮的土房，住着最穷苦的百姓。顾惟谦被抄家后，顾清影和母亲、弟弟就搬到了这里，靠她给人缝补和教孩子识字为生。
沈砚到达杏花巷时，已是亥时三刻。巷子里一片漆黑，只有几户人家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他躲在巷口的阴影里，仔细观察。巷子很安静，但太安静了——连犬吠声都没有，这不正常。
他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确认没有异常，才悄然潜入巷中。顾清影家在巷子最深处，是一间只有两间房的小院。院门紧闭，门缝里没有透出灯光。
沈砚轻轻叩门，按照顾清影告诉过他的暗号——先两下，再三下，再一下。
门内没有回应。
他又叩了一遍，依然没有动静。
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沈砚绕到院子侧面，那里有一段矮墙。他翻身进去，落地无声。院内空无一人，正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他推门进去，点燃火折子。微弱的光线下，他看到屋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被褥散落，锅碗瓢盆摔碎一地。显然，这里发生过打斗，或者……搜查。
沈砚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来晚了。
他迅速在屋内搜索，希望能找到线索。在灶台的灰烬里，他摸到了一块硬物——是半块玉佩，刻着一个“顾”字。这是顾惟谦的遗物，顾清影一直贴身佩戴。
玉佩在这里，人呢？
沈砚正要继续搜索，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细微的动静。他立刻吹灭火折子，闪身躲到门后。
院门被轻轻推开，两个人影闪了进来。他们动作很轻，但沈砚能听出，这两人都有功夫在身。
“搜仔细点，看看有没有遗漏。”一个沙哑的声音低声道。
“头儿，都搜过三遍了，什么都没有。”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道。
“再搜一遍。大人说了，那丫头手里可能有重要东西，必须找到。”
两人开始重新搜查房间。沈砚屏住呼吸，紧贴墙壁，匕首已经握在手中。如果被发现，他必须速战速决。
那两人搜得很仔细，连墙缝和地砖都不放过。年轻的那个走到沈砚藏身的门后，伸手摸索。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到沈砚衣角的瞬间，外面忽然传来一声猫叫。
“什么声音？”沙哑声音警觉道。
“是野猫吧。”年轻的那个收回手，走向窗口，“这破地方，野猫多得很。”
两人在窗口张望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异常，才继续搜查。沈砚趁他们背对自己的瞬间，悄无声息地挪到另一个角落。
又搜了一盏茶时间，两人一无所获。
“看来真没有了。”年轻的那个道，“那丫头可能把东西带走了。”
“带走？”沙哑声音冷笑，“她走得了吗？全城都在找她，她能藏到哪去？除非……”他顿了顿，“除非有人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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