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铁镜司变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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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心中一紧。严党果然怀疑有人暗中帮助顾清影。
“会是谁呢？”年轻的那个问。
“还能是谁？那个姓沈的，或者他在京中的同党。”沙哑声音道，“大人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继续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揪出来。”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才离开院子。沈砚等他们的脚步声完全消失，才从藏身处出来。
他必须尽快找到顾清影。从刚才的对话判断，顾清影应该已经逃脱，但处境危险。严党在全城搜捕她，她能藏到哪里去？
沈砚忽然想起一个人——李文昌。在铁镜司，李文昌虽然世故，但毕竟与他共事七年，而且在他离京前曾出言提醒。更重要的是，李文昌在京城人脉广，三教九流都有接触，或许能打听到消息。
但去找李文昌同样危险。铁镜司现在由严党的人把持，李文昌被边缘化，很可能也被监视。贸然去找他，不仅会暴露自己，还可能连累他。
沈砚在黑暗中沉思。现在的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周司丞被停职，顾清影失踪，严党在全城搜捕。李崇明那边迟迟没有动静，不知道在等什么。而他，一个“已死”之人，被困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进退维谷。
但他不能放弃。顾清影还在危险中，那封信的真相还没大白，青州那二十七条人命还在等着公道。
沈砚握紧了手中的半块玉佩。冰凉的玉石硌得掌心生疼，却让他更加清醒。
他必须找到顾清影。
必须。
离开杏花巷，沈砚没有直接回城北的小院，而是绕了个大圈，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才悄然返回。赵青一直在院中等候，见他回来，松了口气。
“沈大人，怎么样？”
“顾小姐失踪了，住处被搜查过。”沈砚简要说了一下情况，“我们必须找到她。”
赵青脸色大变：“怎么会……我昨天还收到她的消息，说一切安好。”
“昨天？”沈砚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她联系你了？怎么联系的？”
“通过一个叫小六子的乞丐。”赵青道，“那孩子才十二岁，在城南一带乞讨，顾小姐常给他食物，他就帮顾小姐传递消息。昨天午后，小六子来找我，说顾小姐让我放心，她找到了新的藏身处，很安全。”
“小六子现在在哪？”
“应该还在城南。顾小姐给他在城隍庙附近搭了个窝棚。”
沈砚立刻道：“带我去找他。”
“现在？太晚了吧，那孩子可能已经睡了。”
“顾小姐失踪，小六子可能知道些什么。”沈砚道，“而且，如果严党在找顾小姐，很可能会查到小六子身上。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
赵青不再犹豫：“好，我带路。”
两人再次潜入夜色。城隍庙在城南最破败的区域，周围全是断壁残垣和垃圾堆。小六子的窝棚搭在一堵半塌的墙下，用破席子和烂木板勉强围成，勉强能挡风遮雨。
窝棚里没有灯光。赵青上前，轻轻呼唤：“小六子？小六子？”
没有回应。
沈砚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他掀开破席子，火折子的光照进去——窝棚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床破被褥和几个空碗。
“人呢？”赵青惊道。
沈砚仔细观察。被褥凌乱，像是匆忙离开；空碗倒扣着，其中一个碗下压着一张纸。他拿起纸，就着火折子的光看——纸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一幅图：一个小人站在一间房子前，房子上画着一朵梅花。
“这是……”赵青不解。
沈砚盯着那朵梅花，忽然想起什么。顾清影喜欢梅花，她的义塾院子里就种着一株老梅。她曾说过，梅花耐寒，在最冷的冬天开放，像极了这世间不肯屈服的人。
“梅花巷。”沈砚低声道，“不是杏花巷，是梅花巷。顾小姐可能在梅花巷。”
“梅花巷在哪？”
“在城东，离这里很远。”沈砚道，“小六子画这张图，可能是想告诉我们顾小姐的去向，但又怕被人发现，所以用了暗号。”
“那我们现在去梅花巷？”
沈砚沉吟。城东是富贵区，高门大户林立，巡逻的官兵也多。现在去太冒险，而且小六子下落不明，必须谨慎。
“先回去。”沈砚道，“明天天亮再去。现在去，万一被巡夜的官兵发现，就麻烦了。”
两人回到城北小院时，已是子时末。沈砚毫无睡意，坐在桌前，盯着那张简陋的图画出神。小六子才十二岁，一个在街头乞讨的孩子，却懂得用暗号传递信息。这世道，连孩子都不得不早熟。
“沈大人，您去歇会儿吧。”赵青劝道，“明天还有得忙。”
沈砚摇头：“我睡不着。赵青，你跟我说说顾小姐的事吧。除了为她父亲申冤，她还做过什么？”
赵青在对面坐下，想了想：“顾小姐……是个奇女子。顾御史去后，家产抄没，她本可以嫁人，过安稳日子。但她没有。她带着母亲和弟弟，搬到城南的破房子里，靠给人缝补和教孩子识字为生。她开的义塾，不收穷人家孩子一文钱，还经常把自己的口粮分给他们。”
他顿了顿，眼中流露出敬佩：“她还暗中收集严党的罪证。不只是青州案，还有江南的漕运案、边关的军饷案、科举的舞弊案……她说，她父亲一生清廉，最后却落得那样的下场，这不公平。她要为父亲讨个公道，也要为所有被严党害死的人讨个公道。”
沈砚沉默。他想起顾清影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那样的女子，确实不该被这污浊的世道埋没。
“她弟弟呢？”沈砚问。
“顾公子今年十六岁，在城东的一家书院读书。”赵青道，“顾小姐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弟弟身上，希望他能考取功名，重振顾家。为了供弟弟读书，她省吃俭用，一件棉袄穿了三年，补丁摞补丁。”
沈砚心中酸楚。顾清影自己过得如此清苦，却还在为别人的公道奔走。这样的人，如果就这样消失在严党的黑手里，那这世道，就真的没救了。
“我们一定要找到她。”沈砚轻声道，“一定。”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他们面临的，将是更艰难的寻找，更危险的处境。
但沈砚已经做好了准备。
为了顾清影，为了那封信，为了所有等待公道的人。
这一次，他不会再退缩。
天亮了。
雪又开始下了。
纷纷扬扬，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罪恶和黑暗都深深掩埋。
但沈砚知道，雪终会停，真相终会大白。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雪停之前，找到那个在黑暗中依然倔强绽放的女子。
就像雪中的梅花。
凛冽，孤独，却美得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