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满山药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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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老郎中在青囊村住了七天。

这七天里，他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走到老槐树下，仰头看那片干药草叶子。叶子系在最矮的枝丫上，跟旁边那些红布条比，颜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可风一吹，它就跟着红布一起翻动，像一片褪了色的旧时光。

华济生每天上午来陪他喝茶。两个老人坐在诊所门口的石凳上，一人端一碗粗茶，说些几十年前的事。陆老郎中讲他走方时遇到的怪病，华济生讲济世堂的老规矩。两个人说得慢，有时候半天才接上一句，可谁也不嫌谁慢。严九和余半山也来过几回，几个人围着那本脉学书翻来覆去地看，把“诊脉心要”和青囊经里的缺页对着读了一遍又一遍。华济生最后说：“这一页补上了，青囊经的脉学篇就全了。该把它收进教材里。”

陈根把这件事交给了柳如烟。柳如烟花了三个晚上，把“诊脉心要”和“寸口脉法补遗”逐字抄录，又对照青囊经复刻本做了详细注解，编成一份附录，加在青囊经教材的最后。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搁下，对陈根说：“这份附录放进去，青囊经的脉学才算真齐了。”

第八天早上，陆老郎中收拾药箱，说要走。张翠花拦了两回，说再住几天，等路好走些。陆老郎中摆手：“住够了。我爷爷那辈欠的债，我送到了，得回去。家里还有几本没整理的走方医笔记，我想趁眼睛还能看见，写完它。”张翠花见留不住，转身进了灶房，烙了一摞饼，又包了一大包青囊村的药草，塞进他药箱里。陆老郎中不推辞，说：“这些药草我带回去，给北边的乡亲们用。”

陈根要开车送他，陆老郎中不肯。陈根又让赵雪儿联系镇上的长途车，陆老郎中也摇头：“我自己来，自己走。走方医的腿，闲不住。”他拄着拐杖走到村口，回头看了一眼老槐树，又看了一眼陈根，说：“那页东西你收好了。青囊子的字，不该断在我手里。”陈根点头。陆老郎中转身走了，拐杖点在地上，笃笃笃的，一步一步消失在田埂尽头。

送走陆老郎中后，青囊村的药草田进入了新一轮养护期。

天刚亮，陈根就带着陈青和艾德下了地。这几天日头好，药田里的杂草也长得疯。陈根蹲在黄芪地里，教两个孩子分辨杂草和药苗。有一味草长得跟黄芪幼苗几乎一模一样，陈青拔了好几棵，都拔错了。陈根没骂他，只说：“你尝一口。”陈青揪了一片叶子放嘴里嚼，苦得脸都皱了。陈根说：“记住这个苦味。以后看见长得像的，先尝，尝完就知道哪个是药哪个是草。”艾德在旁边也拔了一片嚼，苦得直吐舌头，可第二遍再去分辨时，两个人都没再拔错。

陈囊没下地。她跟着柳如烟在药房里炮制药材。丰收的黄芪堆了半个药房，柳如烟教她怎么切片、怎么晾晒、怎么用文火烘。陈囊拿刀的手已经很稳了，切出来的黄芪片厚薄均匀，摆在竹筛上一片一片码得整整齐齐。柳如烟检查了几片，说：“你切的比去年好多了。”陈囊把刀往案板上一搁，说：“我切了一整年了。再切不好，我哥都该笑话我了。”

张翠花带着村里几个年轻媳妇在晒场上打包。丰收的药草晒好了，要按品种和等次分开，装进麻袋，扎紧口，贴上标签，准备运往各地的试点村。张翠花负责验货，每一袋都要打开抓一把看看，干湿度对不对，有没有发霉。她看一袋说一句：“这袋黄芪好，片薄色正，给南边试点村。”又看一袋：“这袋金银花差点，颜色偏暗，留给村里自用。”几个媳妇被她指挥得团团转，可没人抱怨。一个年轻媳妇说：“翠花姐，你眼睛比秤还准。”张翠花说：“我干这个干了十几年了。不准，对不起地里那些药。”

沈若兰那边也没闲着。她把各试点村的需求表整理出来，哪个村缺黄芪，哪个村缺金银花，哪个村要补白术，列得清清楚楚。附近几个村的卫生室缺药，她就安排低价供应。赵雪儿问她：“低价是多少？”沈若兰说：“够人工和运费就行。剩下的基金会补。”赵雪儿点头，在本子上记下。

李月娥在档案馆里把每一笔药材进出都登记得明明白白。哪块药田产的，谁采的，谁晒的，谁打包的，发往哪个试点村，收件人是谁，全写得一字不差。陈根有时候路过档案馆，看她趴在桌上对着一沓单子核来核去，就说：“你歇会儿。”李月娥头也不抬：“这批药发出去，要管一年。现在少记一笔，明年查起来就是一笔糊涂账。”陈根没再劝，给她倒了杯水放在桌角。

药田里的活儿干到第三天傍晚，陈根直起腰，站在田埂上歇了口气。陈青和艾德还在田里，两个人一人一垄，把最后一茬杂草往外拔。陈青拔得快，可有时候拔错。艾德拔得慢，可拔一棵是一棵，几乎没错。陈根看了他们一会儿，喊了一声：“上来歇歇。明天再干。”两个孩子从田里爬上来，手上全是泥，裤腿湿了半截。陈根让他们在田埂上坐下，自己也在旁边蹲下来。

“这药田，跟档案馆一样，都是青囊村的根。”陈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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