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夜话与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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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荒漠的太阳毒得像刀子。

楚戈一行六人已经走了整整三天。沙丘连着沙丘，没有尽头，连骆驼刺都稀稀拉拉。白天的沙地烫得能煎熟鸟蛋，夜里的风又冷得能冻裂水囊。苏清月把水袋递给楚戈时，袋口结了一层薄冰。

“这鬼地方。”阿朵把面纱又裹紧了一圈，“比苗疆的毒瘴林还难走。”

“毒瘴林至少是活的。”慕容晴走在队伍最前面，青霜剑当拐杖用，“这里连死物都没有。”

确实没有。沙丘上没有兽迹，天空中没有飞鸟，连蜥蜴都不见一条。整个荒漠像一片被抽干了生机的死地，只剩下风沙和寂静。白骨仙子走在队伍最后，白发披散在肩头，不需要面纱，阳光透过她的发丝时反而泛出一层冷光。她抬眼看了下天色，忽然停步。

“起风了。”

话音刚落，北面沙丘背后就滚起一道黄沙的墙。风沙来得极快，从看见到扑脸不过几息功夫。阿朵还没来得及躲，就被灌了一嘴沙子。

“呸呸呸——”

苏清月一把将她拽进沙丘的背风面。六个人挤在沙丘凹陷处，用披风兜头盖脸地裹成一团。沙子打在布料上的声音像暴雨打芭蕉，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楚戈在背风处挖了个浅坑，用灵力撑起一层薄薄的光壁挡住沙流。风沙刮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停。等众人从披风下钻出来时，发间、领口、靴子里全是黄沙。阿朵把鞋子脱下来倒沙子，倒了足有小半碗。

“找地方扎营。”楚戈看了眼天色，“太阳快落了，夜里温度还会再降。”

他们在一座大沙丘的南面找到一处废弃的石垒。不知道是哪朝哪代的商队留下的，石头被风沙打磨得浑圆，但垒得还算结实。慕容晴把几块松动的石头重新码紧，萧若在石垒中央挖了个火坑，阿朵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捆干柴。

“你连柴都带了？”苏清月愣了一下。

“寨子里出来的人，走哪都得带柴。”阿朵把干柴架好，又从怀里摸出两块火石，“寨子里的老话说，出门带柴就是带家，火在哪家就在哪。”

火苗蹿起来的瞬间，冷硬的石垒里忽然有了点温度。

楚戈靠在石壁上，把两枚玉牌并排放在膝头。玉牌内的青色光丝在火光映照下缓缓游动，比在海上时又亮了几分。第一枚温热，第二枚冰寒，两种温度在他膝盖上交汇，融成一片微麻的触感。

阿朵坐在火堆边，手上没闲着，揪了几根干草在编东西。她编得很快，草叶子在指间翻飞，一会儿就有了形状——一匹半个巴掌大的草编小马，鬃毛是撕细的干芦苇，马尾是搓紧的茅草，四条腿用细沙枣枝撑着，站在她掌心像活的一样。

“给你。”她把草马递到楚戈面前。

楚戈接过来，草马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但编得极精细，连蹄子上的弧度都做出来了。

“寨子里传说，送这个能走远路不迷。”阿朵又拽了根草叶开始编第二个，低着头说，“当年我爹带我出寨子的时候，我娘就给他编了一个。后来我爹走了十五年，每次出远门都带着，从来没迷过路。”

楚戈看着掌心的小马，沉默了一息，然后把草马放进怀里，紧挨着两枚玉牌。

“谢了。”

阿朵没抬头，继续编她的草蚂蚱。

篝火噼啪响了两声，火星子溅起来，又灭在沙地上。

苏清月坐在楚戈对面，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把她的表情切成明暗交错的碎片。她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

“宁无双那边有消息了。”

楚戈抬眼。

“斥候组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南海孤岛码头。”苏清月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公文，“她买了一艘旧船，一个人往南走了。没有报复的宣言，没有留下的口信，就像消失了一样。”

火堆里一根柴火塌下去，溅起一片火星。

白骨仙子接过话头，声音不咸不淡:“她的执念是幽冥教复兴。阴无天和天魔教主都死了，幽冥教的根基也散了。她的执念没了燃料，散了。”

“散了？”慕容晴皱起眉，“她当年在青山村搞出那么大的阵仗，就这么散了？”

“执念这种东西，和恨不一样。”白骨仙子捡起一根枯枝，在沙地上画了个圈，“恨有目标，执念没有。阴无天活着的时候，宁无双的执念是帮他复教。但阴无天死了，而且死得干干净净——不是被人封印，不是苟延残喘，是被心灯烧得一丝不剩。教主没了，教也没了，她连复仇的对象都找不到。恨一个人可以恨一辈子。但如果连那个恨的对象都没了，你恨给谁看？”

慕容晴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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