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百年香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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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朵唱的时候，长明灯的白焰会微微颤动，像在跟着调子起伏。唱完一曲，阿朵弯腰鞠一躬，然后转身离开。从不多唱，从不耽误。

余婆婆在守灯祠旁边种了一排青竹。

竹子是从地脉深处移过来的灵竹，根系扎在阵基上，吸收地脉灵气生长。种下去三天就蹿了一人高，竹节翠绿如碧玉，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声音清冽。余婆婆拄着竹杖站在竹排前看了很久，然后蹲下身，在竹根旁边搁了一块小石板，石板上刻着三个字。

“听风处。”

楚戈每天傍晚来守灯祠坐一会儿。

他不进正殿，也不在碑前停留。他走到殿门外的青竹旁边，往竹排旁边的石阶上一坐，膝头搁着灯座，银球挂在竹枝上。白焰从灯座底部升起，在暮色中安静燃烧，与长明灯的白焰遥遥相对，像两盏隔着殿门对望的灯。

他从不参拜。只在离开之前站起来，走到长明灯旁边，掌心印记朝上，从心灯中分出一缕极细的白焰，添入灯盏。白焰融入长明灯的一瞬，灯焰会猛地亮一下，然后稳定下来，比之前更明亮、更温润。

日子久了，镇上的人开始习惯这个画面。傍晚时分，楚戈坐在青竹旁的石阶上喝酒，银球在竹枝上明灭，长明灯在殿中安静燃烧，阿朵的歌声从溪边飘来，归墟的老人在碑前双手合十。灵菜田在暮色中绿意沉沉，灯星与新星在头顶并排悬挂。

有一天，楚芸的孩子跑过来，站在楚戈面前，仰头看着他。孩子手里攥着一根灵糖棍，歪着脑袋看了楚戈很久，然后开口。

“舅舅，你为什么从来不上香？”

楚戈低头看他：“上香是干什么的？”

“拜神啊。”孩子把灵糖棍换了一只手，“苏姨姨说守灯祠里没有神，但大家都在拜。你不拜，你不信吗？”

楚戈把酒碗搁在膝头，想了想。他还没开口，苏清月从殿门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她听见了孩子的问题，走过来蹲在孩子身边，伸手把他嘴角的糖渣擦掉。

“你舅舅不是不信。”苏清月开口，声音很轻，“灯就是他点的。他不用拜。”

孩子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跑开了。

楚戈接过粥喝了一口。苏清月在他身边坐下，目光落在长明灯上。白焰安静燃烧，光芒透过殿门照出来，洒在门口的祈愿碑上，“灯不灭”三个字在火光中沉稳如初。

“你跟孩子说什么呢。”楚戈开口。

“实话。”苏清月侧头看他，“守灯祠是你建的，长明灯是你点的，三块碑是你立的。你拜什么？”

楚戈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印记。那只睁开的眼安静沉在七层纹路正中，瞳孔深处金色光点稳定明灭，与心跳同步。

“不拜。”他开口，声音很平，“添一盏灯就够了。”

远处，归墟之门的白焰标记在夜空中稳定闪烁，如第三颗星。灯星与新星在头顶并排悬挂，银白色光芒洒满守灯祠的屋顶和青竹的叶尖。阿朵的歌声从溪边飘来，唱的是一首没人听过的归墟古调，调子沉而悠长。

楚戈喝完粥，站起来走到长明灯旁。他掌心印记朝上，从心灯中分出一缕白焰，添入灯盏。长明灯猛地亮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光芒比之前更明亮，更温润。

他转身走出守灯祠，青竹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灵菜田在星光中绿意沉沉，叶片上凝着露水。青山镇的万家灯火在谷地中铺开。

一切都很安静。

安静到没有人注意到，在楚戈掌心的印记深处，那只睁开的眼，瞳孔中的金色光点在无人察觉的时候微微跳了一下。

极轻极轻。

像一粒种子在壳里，听到了另一颗种子破土的声音。

而这一次，声音比之前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