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幸运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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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店门。

风铃响了一声。店员从柜台后面抬起头，看见她，露出职业的微笑。

“欢迎光临——请问是预约取货的客人吗？”

因幡点了点头，把纸条递过去。“是、是的。”

店员接过纸条，低头看了一眼编号，然后抬起头，目光在因幡脸上停了一下。“啊，是夏目先生订的那顶吧？”

因幡的手指绞着衣角。“……是、是的。我来帮忙拿一下……”

店员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轻，但意味深长。她没有追问，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好的，请稍等。”她转身走进后面的库房，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哒哒地响。

因幡站在柜台前，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货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帽子——棒球帽、贝雷帽、宽檐帽，颜色从素雅到鲜艳，排了好几排。她看见角落里那顶浅色的帽子，和她当时试的很像，但帽檐的弧度不太一样。她的目光移开，落在地板上。

店员从库房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盒。她把盒子放在柜台上，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顶宽檐遮阳帽。

米白色的，帽檐微微上翘，系着一条浅蓝色的丝带。

“这是夏目先生订的款式。”店员把盒子转过来，让因幡能看清楚。“当时他挑了很久，好几个颜色来回试，最后还是选了米白色，说这个颜色衬肤色。”

因幡低下头，看着那顶帽子。

店员把盒子盖上，系好丝带，递给她。“您有一位很好的男朋友呢。”

因幡接过盒子，没有反驳，也没有说是。她只是低下头，看着那个系好的蝴蝶结，轻轻说了一句。

“……谢谢。”

店员笑着点了点头。

因幡抱着盒子走出店门，站在路边等。

夕阳落在她肩上，把她校服的裙边染成淡淡的橘色。

悠真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拎着两杯饮料——一杯奶茶，一杯乌龙茶。他的嘴角微微弯着，走路的姿势带着一种“我真是天才”的得意。

用帽子做掩护，然后把手镯送出去——自己的脑子还是好用。

他走到因幡面前，把奶茶递给她。

因幡接过奶茶，没有喝。她把怀里的盒子递过去。

“仙贝，你要的帽子……”

悠真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盒子，又看了一眼她眼底那丝藏不住的渴望，笑了笑。“本来就是给你的，还给我干嘛。”他把盒子推回去。“戴上试试。”

因幡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

惊讶、惊喜、意想不到的高兴——所有的情绪像被同时打翻的颜料，一股脑地涌上她的脸。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她真是什么表情都写在脸上呢。

因幡把盒子打开，拿出那顶帽子，戴在头上。帽檐微微上翘，蓝色的丝带被夕阳染成淡紫色。她转了一圈——裙摆和丝带一起飘起来，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花。

“仙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雀跃，像是有小鸟在她嗓子里扑翅膀。“好看吗？”

悠真看了她一眼，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开，移向窗外的那棵行道树。

那棵树的枝头已经开始冒新芽了。嫩绿色的，一小点一小点，像谁用笔尖蘸了颜料，在上面点了无数下。

“……还行吧。”

因幡歪了歪头。“你说‘还行’的时候，从来不看人的眼睛。”

悠真的耳朵尖红了一下。

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反驳也没用。

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盒子。

和帽子那个不一样，这个盒子更小，更扁，深蓝色的，没有系带。

悠真把盒子递过去。“还有这个。”

因幡眨了一下眼。“这是……”

她接过盒子，低头看了一眼。心里泛起阵阵涟漪。

随后便撕开封条，打开盒盖。

黑色的绒布上，一只银色的手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没有宝石，没有雕花，什么都没有。只有银色的、细细的一圈，在夕阳里泛着柔和的、像月华一样的光。表面刻着极浅极浅的纹路——像微风拂过水面时留下的涟漪。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仔细看了，就会觉得那纹路里藏着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因幡的手顿了一下。她的指尖悬在盒子边缘，悬了好几秒。

“……手镯？”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嗯。”悠真的声音放得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他的手指在背后轻轻握了一下。“帽子是回礼。手镯不一样。”

他抬起眼，看着因幡。

“这个，是我自己想送你的。作为挚友的象征。”

因幡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她的睫毛在夕阳里微微颤了一下，像蝴蝶合上翅膀之前的那一瞬。

然后她把袖子撸上去，露出手腕。她的手腕很细，细到像是轻轻一握就能圈住。她把手镯从盒子里拿出来，套上去。银色的圈贴着她的皮肤，不大不小，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像是它本来就该在那里。

她举起手腕，对着夕阳看了好一会儿。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手镯上切出一道一道细长的光影。那些光在她腕间跳动，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像是一圈被截下来的、还在流动的河。

她没有立刻说话。

她把手腕缓缓放下来，指尖轻轻转了一下手镯。银色的圈在她腕间转了小半圈，光斑跟着跳了一下——像一个小小的、无声的回应。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悠真。

“仙贝。”

“嗯。”

“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轻到像是怕说重了会把什么东西震碎，笃定到像是一颗钉子被钉进了木头里——不会掉，不会松，会一直在那里。

悠真看着她腕间的那圈银色，什么也没说。

喝了一半的奶茶在暮色里慢慢变凉。

帽子戴在头上，丝带被风吹起来，像一面小小的旗。手镯贴着她的皮肤，在夕阳里泛着淡淡的光。悠真走在她左边，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三月末的风已经很暖了，吹在脸上像被人用手心轻轻捂着。路边的樱花树还没有开，但枝头的花苞已经鼓得快要撑不住了——像憋了一整个冬天的话，终于要开口了。

悠真把手插进口袋里，回想着纸上只剩下一串数字，他看了太多遍，闭上眼都能背出来。但现在那张纸已经空了，像是一个完成了使命的信使。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其实也没有很久，但感觉上像是上辈子的事了。他第二次走进那家店，店员问他要什么款式，他看着满墙的帽子不知道该选哪一顶。最后他选了米白色的，因为店员说“这个颜色衬肤色”。他不知道因幡的肤色算什么色号，但他记得她在那家店试帽子时的样子——那顶浅色的帽子戴在她头上，她在镜子里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笑着问他“好看吗”。

他说“还行”。

其实他想说很好看。

但他没说。

现在那顶米白色的帽子在她头上，蓝色的丝带在风里飘。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

窗外，那棵行道树的枝头，嫩芽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外冒。没有人注意到它们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但它们在。安安静静地，不声不响地，在这个三月的风里，一点一点地绿起来。

像因幡手腕上那圈细细的银色。

像悠真心里那个不再喧嚣、但从未熄灭的愿望。

像这个故事的……一段逗号。

因为在这个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有一个人正在慢慢地、不可阻挡地醒来。她的记忆像春天的雪水一样，正在融化，正在流淌，正在汇成一条河。

在梦里，她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像一棵被移栽了太久的树，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那场春雨。

那场雨，正要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