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往昔 其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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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仓库里黑得像浸了墨，一点光都没有。碎石子硌在膝盖底下，铁丝勒着脖子，勒得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嘶气声。悠真的双手被两个人按在地上，指节微微蜷着，指甲缝里嵌进了尘土。
神崎站在身后，铁丝在他手里绷成一条直线。悠真看不见神崎的脸，但能感到那道视线从头顶落下来，沉甸甸的，像是某种确定已经落定的东西。
“天野千里。”神崎的声音从上方降下来，不高，但清楚得像在念什么结论，“保科柊史。一个孤儿，一个单亲。寄人篱下，靠着别人的脸色活着。”
“背景都查过了，没有什么能拿来当盾牌的东西。在学校也是——没人跟你们说话，你们就两个人凑在一起，像两只互相舔毛的野猫。”
神崎的声音平得不像在说话，像在陈述一件早就确认好的事情。
“你们这种人，最好对付。”
悠真的眼皮跳了一下。这家伙，做功课做得还挺细致。
但问题是——这条线不该是这样的。他花了四十九条时间线，试图让一切对柊史更好一点，但那条路从来没有出现过牧野航一。没有牧野，没有那个带着恋爱烦恼和真诚笑脸闯进他们二人世界的家伙，没有那间废仓库。
而神崎，也从来没有出现过。
牧野是变量。神崎也是变量。他不知道这两个人怎么会同时挤进这一条线里来，但他清楚一件事——牧野的出现，把他们两个人以前的活法搅散了。而神崎……
“我说，”神崎的声音又落下来，比刚才低了一些，细了一些，“你为什么要帮牧野？”
“我……只是帮他……修点东西……”
“修东西？”神崎的声音里没有情绪，像是在重复一个他已经拆穿了的谎言，“帮他拿主意、帮他应付女朋友的事——你管这叫修东西？”
悠真胸口一沉。神崎说的那个“朋友”——就是一直在牧野耳边絮叨“她是不是变心了”的那个家伙——是神崎的人。神崎的目标从来不是破坏感情本身，而是通过制造裂缝靠近牧野的女朋友。而他和柊史，把这个计划拦腰截断了。
“三次。”神崎把铁丝又收了一点，喉咙里又传来那种压迫感，“第一次，你帮他把女朋友的误会解了。第二次，你让他对那个‘朋友’起了疑。第三次——”
这次停顿长了一点。
“你让他有了真正的朋友。”
语气变了一点点。很淡，像什么东西终于浮上了水面。
悠真明白了。神崎想做的不是接近某个人，而是把牧野彻底孤立起来。因为只要牧野还有朋友，计划就会处处受阻。他和柊史不是偶然撞进来的——是挡在路中间的那两块石头。
“我再问一次。”神崎的声音重新变得平了，“你愿不愿意，不再管牧野的事？”
威胁，赤裸裸的。
悠真试着开口，喉咙里的铁丝压着他。“如果……我说……不愿意呢……”
神崎没说话。沉默只持续了三秒，但像持续了三十秒。
“那就没办法了。”
悠真瞳孔缩了一下。这人要来真的。
想啊，赶紧想。骗他说“我愿意”？但他看起来不像会上当的人。假装配合再找机会反击？可被三个人压着，连手指都没法多弯一下。还有什么别的招吗？
他开始动了。手臂使力想挣脱，腿想踹开什么，身体整个在碎石子上扭动。但三个人按得死死的。
“别白费力气了。”神崎的声音在上面，像在看一只翻了身的虫子。
“……我……愿意……”
神崎顿了一下。“愿意？”
“愿意……不管牧野的事了……”
神崎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确定？”
“确定……求你……放了我……”
神崎垂下目光看着他。从那个角度，他的表情看得不太清楚，但声音里多了一点东西。
“……你看着不像会轻易松口的人。”
他蹲下来，凑近了一点，像是在看悠真的眼睛。
“你在骗我。”
靠。那你问个屁啊。
“你选了不服。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神崎站起来，对那两个人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像在下什么最后通牒。
“动手。”
按着悠真的手松开了。但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拳头就到了。
第一下砸在颧骨上。那一瞬间眼前一白，耳朵里嗡地响了一声。第二下打在肚子上，胃里翻江倒海，想吐但嘴里全是铁锈味。第三下闷在胸口，整个人像被按进了水里，吸不进空气。第四下、第五下、第六下——
数不清了。拳头像冰雹一样往下砸，脸上、肋上、肩膀上，分不清哪里疼，因为哪儿都疼。眼睛肿得只能睁开一条缝，嘴唇裂开，血流进嘴里，又顺着嘴角淌下去。想叫，但嗓子被铁丝勒过，发不出像样的声音。想动，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意识开始断片。视野边缘暗下来，像有人从四周慢慢拉上帘子。
然后拳头停了。
身体被扔在地上，脸贴着碎石，血一滴一滴往下渗，在碎石子中间洇开一片暗色。
“把手镯摘了。”
悠真心里咯噔一下。
那只手镯，原来泛着淡淡的星光，但现在已经黯淡得跟普通镯子没什么两样。它还在手腕上，是他唯一的保险——只要戴着它，哪怕死了都能跳去下一条线。但如果被拿走——
我不想死。柊史……约定还没有……还有……我不能死在这里——
手指被人掰开，镯子被抽走了。
声音很轻，金属落在碎石上，“叮”地一声，却像一根针扎穿了耳膜。
悠真拼命睁开那只没肿死的眼睛，看到手镯躺在距离他大约一米远的地方，在碎石子中间，微微反着一点很淡的光。他伸手想去够，但手指连屈一下都费力。
神崎走过来，蹲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过来。
“看你这个样子，是放弃了吧。”神崎的目光很平，像在看一样已经没有价值的东西，“没关系。我知道你在乎什么。”
悠真的瞳孔微微一颤。
“保科柊史。那个人没有你经打。我要动他，不费吹灰之力。”
“最后一次问你——不再管牧野的事，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悠真看着神崎的脸。那张脸干干净净的，一点汗都没有，像是在处理一件已经做了很多次的杂务。
悠真扯了一下嘴角。
“呵。”
一口血沫吐出去，正中神崎的脸。
神崎愣了一下。
悠真笑了。那张脸肿得不成样子，血糊了半张脸，眼睛几乎睁不开，但那个笑容明明白白地写着——我看扁你了。
神崎的脸沉下来。
“……选这种死法么。”
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声音变得更低更平。
“什么友情啊羁绊啊，最幼稚了。一个孤儿一个单亲，寄人篱下凑在一块儿取暖，就以为那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他重新攥紧拳头。
“我把它撕碎了给你看。”
拳头举起来，对准了悠真的脸。
悠真闭上眼。全部招都使完了，能想的都想过了。
对不起，柊史。约定……完不成了。
拳头在视野中放大——
“轰！”
仓库的铁门从外面整个被撞开了，巨响像炸雷一样灌进来。阳光从门口灌入，把整个昏暗的空间劈成两半。
然后一道人影冲进来，拳头直奔神崎的脸。
“我不允许你——这样说他！”
那声音带着怒意，几乎发颤。
悠真勉强睁开眼。
光从他背后打过来，让那张脸笼在一层刺目的轮廓里。但悠真认得那个身形，认得那个声音，认得那双因为愤怒而绷紧的肩膀。
柊史。
跟着他一起冲进来的还有牧野航一和牧野本人。
神崎被打退了两步，反应过来想反击，朝柊史挥拳。但一只大手从侧面伸过来，五指合拢，稳稳地钳住了他的手腕。
神崎挣了一下，没挣动。那只手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他换另一只手去砸，拳面砸在对方脸上。但那颗头只是微微一偏，又转了回来。牧野航一的表情没有变。
“……就这点力气？”
神崎的眼神空了一瞬。
旁边三个小弟扑上来，牧野航一松开神崎的手，侧身、抬手、出拳。第一拳砸在第一个小弟的太阳穴上，那人像被拔了插头一样直接瘫倒。第二拳打在下巴上，第二个小弟的脖子猛地一扭，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软下去。第三拳落在腹部，第三个小弟弯下去，跪倒，然后趴在地上不动了。
前后不超过十秒。三个全倒。
得救了……
柊史冲过来，蹲在悠真旁边。
“千里，你怎么样？”
悠真张了张嘴，喉咙里只能发出气声。铁丝勒过，拳头砸过，声带像被砂纸磨过一样。他抬起手，食指朝手镯的方向指了指。
柊史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站起来跑过去，把躺在地上的手镯捡起来，小心地套回悠真的手腕上。
手镯贴回皮肤的瞬间，悠真在心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他又抬起手，指了指牧野航一的衣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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