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寒假 其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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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估结束后的第二天，悠真把时间表改了。
“中午你自己在家吃。下午两点来，先训练，训练完休息半小时再吃饭。刚练完就吃东西，胃会抗议。”
“为什么改成下午？”
“你中午吃完饭再来，血液都跑到胃里去了，练起来又晕又沉。先练后吃才是对的顺序。”
柊史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于是从那天起，每天下午两点，他准时出现在悠真家门口。
每天早上七点，他准时醒，不再需要闹钟了。身体自己醒了，眼睛睁开的时候意识已经清楚，没有以前那种从泥里往外爬的感觉。
窗外还是冬天灰蒙蒙的天色。他躺着听了一会儿自己平稳的呼吸，然后起床，洗漱，吃早饭。
以前这个点他还在被子里挣扎，翻来覆去按掉三个闹钟。
下午两点，悠真家门口。
开门第一句话从“你来了”变成了“你今天气色还行”。
“还行。”
“进来。先热身。”
每次训练前，悠真都会先带他做五分钟关节环绕、原地踏步，把肩、膝、手腕都活动开。
冬天肌肉黏滞性高，热身不能省。
“冬天不热身就开练，跟拿凉橡皮筋硬拉一个道理。”悠真说。
第4天，训练日。
柊史靠墙蹲着，大腿和地面平行，后背贴着墙壁。
他的呼吸声很重，一下一下从牙缝里挤出来，像漏风的旧风箱。
额头上的汗沿着太阳穴滑下来，在脸颊上拉出一道亮晶晶的痕。
“腰别塌。”悠真蹲在旁边，指尖点了一下他的后腰，“这里，绷住。对，就这样。”
柊史没力气说话，只在喉咙里应了一声。大腿在发抖，像两根绷到极限的橡皮筋，每一秒都在往“撑不住”那边滑。
秒表跳了一下。悠真按下：“二十秒。停。”
柊史顺着墙滑下去，坐在地上，两条腿直直伸着。他仰头靠在墙上，闭着眼喘气。汗从发根里渗出来，把后脑勺的头发打得湿漉漉的。
“起来，第二组。”
“让我……缓缓。”
“缓十秒。呼吸调匀了就起来。”
柊史睁开眼，接过悠真递来的水杯抿了一小口。水是温的，滑过喉咙时带走了嘴里那股发苦的干涩。他在地上又坐了几秒，然后撑着膝盖站起来，重新贴回墙上。
“我好了。”
“确定？”
“嗯。”
“开始。”
第6天，训练日。
内容还是那几样。快走两分钟，慢走一分钟，循环。靠墙静蹲二十秒三组。跪姿平板十五秒三组。
柊史做平板的时候，小玉从沙发底下钻出来，蹲在训练垫旁边，歪着头看他。
他的胳膊在抖，身体从肩膀到脚跟形成一条不太直的线。悠真蹲在旁边，用笔杆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腰。
“腰收回去。宁短不歪。”
“我收了。”
“你刚才塌了，你自己没感觉而已。”
柊史用力吸了一口气，把腹部收紧了那么一点点。汗水从鼻尖滴下来，在垫子上洇出一个小圆点。
“十五秒。”悠真按下秒表。
柊史整个人趴了下去。
第8天，训练日。
靠墙静蹲加到二十五秒三组，跪姿平板加到十八秒三组。增幅控制在百分之二十以内。
柊史做靠墙静蹲的时候，大腿抖得比第4天好了一些。至少前十五秒是稳的，最后十秒才开始微晃。悠真全程盯着他的腰和膝盖，没让动作变形。
训练结束后，悠真观察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核心稳定度够了。今天加一个鸟狗式。”
“鸟狗？”
“跟鸟和狗都没关系，这是一个动作的称呼。”悠真示范了一遍，“四肢着地，对侧手脚伸出去，腰背保持水平。动态动作，比平板难一点。每组八次，左右交替。”
柊史照做。第一组还算顺利，第二组的时候腰开始晃，像一张被风吹动的纸。悠真喊停。
“腰晃了。重做。”
柊史回到起始姿势，重新调整呼吸。这次他先把核心收紧，再伸左手和右腿。动作慢了很多，但腰没有再晃。
“这还差不多。”悠真说。
第9天，休息日。
下午，柊史给悠真发了条消息。
柊史：今天我自己在家练了慢走和拉伸，怎么样？
悠真：嗯，休息日就该这样。
柊史：今天状态不错，下次能不能加一点量。
悠真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下周评估之后再说。
柊史看着屏幕，把手机放下了。
他发现自己居然在期待下周的训练，以前他从不期待什么运动。
休息日他也照去悠真家。不训练，但晚饭是在那边吃的。
悠真说“吃饭也是恢复的一部分”。
第5天如此，第7天也是如此。
小玉每天蹲在训练垫旁边的地板上看柊史训练，尾巴扫一下地板，像在计时。偶尔柊史撑不住塌下去，小玉的尾巴就停一下，像在叹气。
因幡偶尔来。来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看着，偶尔拍一张柊史做平板支撑的照片，发给宁宁之前会顺手修一下亮度，然后发一个“保科学长今天也在好好锻炼哦。(??????)??”
宁宁每次收到照片都回一个(′?????`)，然后发“告诉他别太勉强”。
柊史不知道的是，宁宁收到后也会存进不对外可见的相册，睡前翻一眼。
柊史的手机相册里也多了几张训练时的照片。悠真拍的“动作标准记录”，角度选得微妙，像是顺手存的。
这一周，柊史天天来，零零碎碎看过很多画面。
两人拌嘴永远是同一个节奏。悠真嘴上不服输“我能做”，手里已经把因幡爱吃的菜挑出来放到她那边了。
有一回因幡念叨“今天好冷”，悠真一声不吭把暖桌的温度调高了一档。因幡过了好几分钟才发现，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柊史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偶尔，他会尝到一点甜味。很淡，很暖，从厨房那边飘过来。
训练后照例是悠真做饭，主食、蛋白质、蔬菜比例固定。
柊史已经习惯了那个味道。谈不上好吃，但确实能吃饱，而且吃完不会犯困。
那天训练结束，柊史吃完悠真做的健康餐，随口说了一句：“今天的比上次好一点。”
他真没多想。
就是鸡肉的火候好像比昨天嫩了那么一点。
第二天训练结束，柊史进门时闻到了不一样的香气。
因幡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围巾还裹到鼻尖，只露出一双眼睛，进门才拉下来，得意地说：“今天换我啦！”
柊史吃了一口。
确实比悠真做的好吃很多。有层次，有味道。
他问悠真：“为什么今天是因幡做？”
悠真别开视线：“……吃你的就行了。”
柊史没听懂这句话的逻辑，但他是个观察力极强的人。
经过几天的观察，他逐渐掌握了一条规律。
如果自己夸悠真的健康餐“还可以”，下一顿饭就可能是因幡来做的。
如果说了“好吃”，或者不小心说了“不太好吃”，下一顿一定还是悠真亲手做。
他不懂背后的逻辑是什么。
但他能确认：自己夸“还可以”的频率，直接决定了晚饭的幸福感。
于是他学会了精准控分。
不夸太过，不说不满，刚好落在“还可以”上。
第6天训练后，柊史吃完，放下筷子，淡定地说：“今天的鸡肉还行。”
语气平稳得像在评阅一份及格的试卷。
悠真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第7天下午，柊史照例去了悠真家。
不训练，但晚饭是在这边吃的。
因幡来了，带着一锅热气腾腾的味噌炖菜，厨房里飘着让人想加饭的香气。
柊史低头吃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被因幡看见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
因幡转头看悠真：“他是不是在笑？”
悠真：“他一直这样，别理他。”
但悠真的耳朵是红的，因幡看见了，没戳破。
柊史把这个规律记在心里，像发现了一条隐蔽的攻略路线。
第10天下午，训练结束，休息了半小时，柊史坐在客厅沙发上喝水。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锅壁的声响。因幡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悠真靠在旁边递东西。她今天从家里带了一个保温袋，袋子鼓鼓的，装得满满当当。
因幡从保温袋里拿出一盒汤底。盖子一打开，一股干贝混着鸡架的鲜味就漫了出来。汤色是清透的暖白色，姜片切得薄薄的，浮在面上，像几片透明的花瓣。
“真绪阿姨说汤底她帮你熬好了，你直接加热放料就行。”因幡一边把汤底倒进锅里一边说。
“……我妈怎么这么起劲。”
“她听说我要做饭，二话不说就开始教我了。”
“你没告诉她这汤是给谁的？”
“没有没有！我就说想补一补，然后她就笑得特别意味深长。”
悠真沉默了一下：“……她是不是误会了。”
“应该只是误会成你要补了。毕竟是你拜托我做的嘛。”
“她怎么说？”
因幡压低声音，学着真绪的语气：“‘哎呀，美咕噜酱真是懂事，我们家悠真最近训练量是大了点，是该补补。’”
“……你没解释？”
“我本来想解释的，但是她说‘不用多说姐姐都懂’。”
悠真抬手捂住了脸。
“她还是喜欢你叫她姐姐啊，不听人解释的毛病还是没改。”
因幡笑得更开心了：“嘿嘿，所以现在真绪阿姨以为这汤是给你补的。”
“……”
“你别这副表情嘛，反正结果一样的。”
“过程完全不一样。”
“她才不会在意过程呢。”
悠真放下手叹了口气，从台面上拿起一个调味瓶递过去：“……算了。她还说什么了？”
因幡低头看了一眼：“这是糖。”
悠真把瓶子放回去，重新拿了一瓶递过去。
因幡接过来，继续往下说：“她说她在杂志上看到一道体力恢复的菜谱，试了试觉得不错。还特意叮嘱，生蚝别煮太久，老了不好吃。”
“……她连生蚝都帮你处理好了？”
“嗯，垫着冰呢。”因幡打开一个保鲜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生蚝，壳已经开了，蚝肉饱满，浸在冰水里。
客厅里，柊史端着水杯，目光落在厨房里的两个人身上。
悠真切菜，因幡调味，不用多说一句话，递东西的时机永远刚好。
盐放重了，因幡伸手就拿水壶，连眼神都不用对。因幡蹲在地上逗小玉，悠真路过时顺手把她的碎发别到耳后。
拌嘴也总是同一个节奏，嘴上不服输，手里已经把对方爱吃的菜挑出来了。
今天他看见悠真递盐的时候，很自然地把瓶口转向了因幡顺手的方向。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当事人自己都没意识到。
柊史放下水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们俩，跟老夫老妻似的。”
厨房里瞬间安静了。
悠真的手悬在半空。
因幡的汤勺也停下了。
“……你说什么？”悠真回头看他。
“老夫老妻。”柊史重复了一遍，“跟小时候看到真绪阿姨和悠介叔叔一样。”
悠真的脸瞬间红到耳根：“你——”
“干嘛？”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你递盐的时候，把瓶口转向了她顺手的方向。”柊史说，“以前你不会做这种事。”
悠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因幡站在灶台前，脸也慢慢红了，嘴硬道：“那、那不是老夫老妻，那叫默契！”
“嗯。”柊史点头，“默契。”
“你这个‘嗯’是什么意思！”
“就是同意的意思。”
因幡转头看悠真：“你管管他！”
悠真深吸一口气试图恢复镇定：“……别理他。他今天大概训练量太多，脑子缺氧。”
“我训练量哪有这么夸张。”
“你闭嘴。”
柊史安静了，嘴角却还弯着。
因幡把勺子捞起来，转回灶台，耳朵尖红得能点着，搅汤搅得哗哗响。
悠真捂着脸，半天没说话，最后从指缝里挤出一句：“……算了。”
柊史端着杯子，嘴角弯着。
其实他还有半句话没说。
这一周他坐在这间客厅里，见过很多种甜味。但这两个人之间的味道不一样。
他把注意力放在悠真身上，尝到的是从因幡那边传来的甜。放在因幡身上，尝到的是从悠真那边传来的甜。
无论他看向哪一边，从另一个人那里传来的幸福感，都没有丝毫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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