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崇祯二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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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紫禁城午门之外就已百官云集，朝服冠带整整齐齐。三叩九拜的朝贺礼毕，乾清宫丹陛之下排开数十桌宴席，朱红漆案上冷盘热馔层层叠叠，廊下宫灯缀着红绸，处处透着新年的喜气。比起去年登基时那场仓促拮据的赐宴，今年光景明显松快了不少，虽说国库还算不上殷实，却也不必再靠抠内帑、欠俸禄度日，更不必为了凑军饷层层摊派，苦了百姓。

文武百官按品级落座，英国公张维贤领着勋贵班首，孙承宗坐在内阁首座。他休养了一阵，气色好了许多，只是鬓边白发又添了几分。温体仁、王永光、徐光启等人分列左右，满殿衣紫腰金，一派升平气象。

鸣鞭礼毕，崇祯身着常服从后殿走出。百官立刻起身，齐齐行叩拜之礼：“臣等恭贺陛下新禧，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平身吧。”崇祯抬手虚扶，走到御座前，目光扫过殿内群臣，语气平和，“去年一年，诸卿与朕同舟共济，诛晋商、整边备、退建奴、抚流民，千头万绪都一步步走过来了。今年开春，陕西赈济、山东剿教、京营整训、天津开港，还有不少硬仗要打。今日正旦，朕与诸卿同乐，大家不必拘礼。”

话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殿内众臣纷纷躬身称颂圣明，气氛却依旧拘谨——皇帝坐在上面，谁也不敢真的放开吃喝。崇祯见状笑了笑，又道：“皇后身怀六甲，宫中乏人照料，朕先过去看看。诸卿自便，不必拘束。”

说罢起身往后殿去了，王承恩紧随其后。

御座一空，殿内气氛瞬间活络起来。先是低低的交谈声，渐渐便放开了些，各桌之间互相走动敬酒，杯盏碰撞声此起彼伏。廊下当值的小太监垂着头侍立，耳朵却都竖得笔直这些人多是东厂安插的眼线，席间诸臣的言语，回头都要一字一句记下来奏报。

吏部尚书王永光端着酒杯，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刚好能让邻桌几位侍郎听见：“说起来，陛下登基不过一年有余，朝局便能有这般气象，实属不易。从前天启朝时，国库空虚，边备废弛，百姓流离，谁能想到短短一年，九边能补上欠饷，京营能清汰空额，连天津都开了港通了商。圣天子临朝，拨乱反正，便是我大明的福气啊。”他是说给诸臣听的么？他是说给暗自记载的东厂太监听的，他知道他现在说皇上明早就能知道。

他不说陛下如何英明神武，只拿前后朝局对比，句句落在实处，听着公允恳切，半点儿谄媚痕迹都无，偏生每一句都夸在了点子上。旁边几位官员连忙附和，纷纷点头称是。

孙承宗那桌，温体仁刚端着酒杯敬完，笑着说了几句“等阁老休养归来，朝局便有了主心骨”的场面话，刚坐下，就见王永光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孙阁老。”王永光笑容温和，躬身举杯，“您休养这些日子，朝中大小事大家都还念着您。如今您身子大安，回来主持大局，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心里就都踏实了。下官敬您一杯，祝您福寿康健，新年顺遂。”

“王尚书客气了。”孙承宗举杯回了半盏，“吏部事务繁杂，你这些日子也辛苦了。”

“都是分内之事，谈何辛苦。”王永光笑得得体，“倒是阁老您，为国操劳一辈子，也该多顾着些身子。大明朝廷，离不了您这根定海神针。”

温体仁坐在一旁，端着酒杯抿了一口，眼角余光扫过王永光的背影，心里冷笑一声。他清楚王永光打的算盘孙承宗虽在休养，却仍是皇帝最信任的辅臣，在内阁说话分量极重。王永光这是借着敬酒拉拢人心，为自己入阁铺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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