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崇祯二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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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王永光落座，恰好就在温体仁旁边一席。两人目光一碰，都笑着拱了拱手，面上一团和气，话里却开始带刺。

“王尚书真是好口才。”温体仁先开了口，语气慢悠悠的，“方才一席话，把陛下的圣明、孙阁老的功劳，说得面面俱到。难怪朝野上下都说，王尚书最会做人，方方面面都照顾得周全。”这话明着是夸，实则暗讽王永光八面玲珑、四处钻营。

王永光哪里听不出来，脸上笑意不变，淡淡回道：“温阁老说笑了。王某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陛下圣明是真，孙阁老劳苦功高也是真，做臣子的，心里念着君恩与国事，随口说几句公道话罢了。倒是温阁老在内阁操劳，日理万机，两京一十三省的担子都压在您肩上，才是真的辛苦。”后面的小太监眉毛猛地一皱，又瞬间抚平。

温体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嗤笑一声：“王尚书倒是好记性。不过是那日随口一句感慨，倒被王尚书记到了现在。也是，王尚书管着吏部，百官任免都在您手里，上上下下的事，自然记得比谁都清楚。就怕手伸得太长，管到了不该管的地方，反倒累着自己。”

“吏部管百官铨选，都是按《大明会典》的章程来。”王永光不紧不慢地回道，“分内之事，自然要管清楚。至于分外之事，王某素来没那个兴趣。倒是温阁老，内阁辅政本就是辅佐陛下总领全局，可别总盯着六部的差事，反倒失了辅臣的体统。”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都不高，脸上都带着笑，可话里的锋芒，邻座官员都听得清清楚楚，纷纷低头吃喝，不敢插话。孙承宗坐在上首，自然也听得分明，却只是端着酒杯闭目养神，半句劝解的话都没有这种朝堂暗斗，他见得多了，只要不闹到台面上，便由着他们去。

酒过三巡，殿内渐渐热闹起来。温体仁和王永光交锋几个回合，谁也没讨到好处，便都默契地收了话头，转而和旁人应酬，只是看向彼此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戒备。

而此时的坤宁宫，却是一片安静暖意。

崇祯推开门，就见周皇后斜靠在软榻上，手里正翻着一本育婴杂记，几个宫女轻手轻脚地在一旁侍弄安胎汤药。殿外隐约传来宫外的爆竹声，衬得屋里越发安稳。

“陛下。”周皇后连忙要起身，崇祯快步走过去按住她。

“别动，仔细动了胎气。”崇祯坐在榻边，伸手轻轻搭在她的小腹上，动作放得极轻，“今日朝宴闹得慌，朕便提前过来了。今日感觉怎么样？太医开的药喝了吗？”

“都好着呢。”周皇后笑了笑，眉眼温柔，“太医说胎相安稳，就是陛下太紧张了。正旦大宴，本该陪着大臣们的，怎么就提前回来了。”

“大臣们有酒有菜，自在得很，朕在那儿反倒拘束。”崇祯握住她的手，指尖温热，“再说了，朕的皇子要紧。有他在，比什么新年吉兆都强。”

宫灯的暖光落在两人身上，窗外爆竹声阵阵，炸开新年的喜气。殿外的朝堂暗斗、边关烽烟，仿佛都被这一方暖阁隔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