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拂晓掩袭惊澎岛 炮火横飞验舰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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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三年四月十三夜，澎湖娘宫港湾。

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压在海面上。裹着薄薄的海雾漫过港湾，把泊在港内的船队罩得影影绰绰。港内静得只剩浪涛拍击船舷的轻响，明军进驻澎湖刚满四日，大半兵卒都忙着卸粮草、筑炮台、修营寨，连轴转了三天，入夜后除了岗哨，大多已在船舱里睡熟。

正是偷袭最好的时机。

按澎湖当地的潮汐规律，下半夜寅时涨潮，水深比落潮时多出一丈有余，平日不敢靠近浅湾的深吃水舰船，能借着潮位摸到港湾口。雾又大，二里之外便看不见船影，正好掩住行踪。

外海两里处，两艘荷兰中型夹板船正借着雾色缓缓潜行。

船是“恩克赫伊森号”与“霍伦号”，都是百吨级的中型战舰，单侧各设十二门长炮，船身窄、吃水深，航速快，最适合奔袭骚扰。指挥官是海军上尉扬茨，奉范德瓦根将令而来——趁明军刚占澎湖、立足未稳，打一场夜袭，烧他们的粮船，毁他们的战船，试探虚实，也挫挫他们的锐气。

舵手半蹲在罗经柜旁，指尖按着铜制罗经盘面，视线在指针与帆桁间来回挪。软风戗行，船身微微侧倾，所有水手都赤着脚在甲板上走动，不许说话，不许碰响铁器，连炮窗都只推开一条缝，炮口早早对准了港湾方向。

“上尉，距港湾还有一里，潮位够了。”大副凑到扬茨身边，压着声音禀报。

扬茨举起单筒望远镜，雾色里只能看见一团团模糊的船影，密密麻麻泊在港内，连警戒的哨船都没往外放远。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低声下令：“左舷对准泊地，装药待命。等浪谷时齐射，先打中间的大福船和粮船。”

炮位上，炮手早已用通条擦净炮膛，称好火药，压入实心弹，用油布裹着的药包塞进炮尾，火绳插在药池旁，只等一声令下。海风裹着潮气往炮窗里钻，炮手特意把药包往怀里揣了揣，雾天最忌火药受潮，哑一炮，就可能误了全盘。

而港内的明军哨船上，老水手王贵正靠在船舷上打盹。

他手里攥着半根烧剩的火绳，脚边放着一碗冷掉的糙米粥。今夜当值外哨，他本就觉得眼皮沉，再加上海雾浓，几步外就看不见人，便存了侥幸：红毛夷缩在大员不敢出头，刚丢了澎湖，哪里敢找上门来？

迷迷糊糊间，他忽然听见浪声里混着点异样的响动，像是大船破水的声音。他猛地睁开眼，揉了揉往雾里望，只见两个黑沉沉的大船影正从雾里钻出来，船舷上一排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港里的泊地。

“敌袭！红毛夷来了！”

王贵扯着嗓子喊出声，伸手就去拿身边的铜锣。可他的手刚碰到锣边，对面的炮就响了。

“轰——！轰——！”

两声齐射几乎同时炸开，实心弹借着风势砸进泊地。

首当其冲的是停在最外侧的两艘粮船。一枚正中粮船舱面，厚木板像纸片一样被撕碎，装着糙米的麻袋当场炸开，白花花的米混着木屑溅得满天飞；另一枚打穿了水线，海水顺着弹洞往舱里灌，船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一侧倾斜。睡在舱里的民夫惨叫着往甲板上爬，有的还没穿衣服就被炮弹扫中，惨叫着摔进海里。

第一轮炮响过后，港湾里瞬间炸了锅。

各船的水手从睡梦中惊醒，哭喊声、叫骂声、盔甲碰撞声混在一起。有人慌里慌张砍缆绳，有人手忙脚乱升船帆，还有的船没弄清敌人在哪，先胡乱放起了鸟铳。岛上炮台的守军也反应过来，仓促间点火开炮，可雾太大，根本看不见目标，炮弹全都落进了海里，溅起几簇水花。

“慌什么！各船起锚列阵！哨船两翼散开！”

旗舰上的守将陈辉披着甲胄冲出船舱，挥着腰刀厉声喝喊。他是郑芝龙麾下的老部将，打过海盗也跟夷人交过手，虽惊不乱，立刻传令各船抢占上风位，炮台往炮声方向集火。可仓促之间，泊地的船挤得太密，有的船缆绳缠在了一起，有的船锚还没拔出来，根本转不开身，只能被动挨打。

荷兰两艘夹板船借着第一轮齐射的混乱，又往前逼近了三百步，侧舷炮再度齐射。

这一次打得更准。一艘刚拔锚的大福船正要转舵，船艏楼被一枚实心弹正中，整座艏楼塌了半截，操舵的舵手当场被砸死；船舷的佛郎机炮位也被扫中，几个炮手连人带炮被炸飞出去，鲜血顺着甲板流进海里。旁边一艘赶缯哨船想冲上去放火船，刚驶出一半，就被佛郎机子母炮扫中甲板，十几个持火油罐的水手倒了一片，火油罐摔在船上，反倒把自己的船烧了起来。

这便是西式侧舷炮的优势，远距离、齐射准、威力稳。明军的福船、海沧船，火炮多在船头船尾，侧舷只有小口径佛郎机，射程近、威力弱，仓促间根本还不了手，只能被动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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