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敕书夜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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敕书之上虽未详署时日，却留有御笔痕迹，是帝王私下手谕，由御前亲信密递至巡按手中，只为避开关节，防止消息外泄。

许鼎臣将手敕缓缓折拢，双手轻轻平放于案面：“下官领旨。”

王相说这才重新归座，神色稍稍松弛两分：“陛下知道三晋积弊盘根错节，也知晓大人到此之后，处处受人掣肘。这份手敕，便是给大人一重底气。只是密谕之事，万万不可外泄。一旦风声走漏，宗室与地方士绅必然会掀起波澜，反倒坏了全盘布局。”

许鼎臣坐回椅上，指尖轻轻叩击案沿，沉吟片刻：“如此说来，我在山西行事，朝中并非全然不知情。”

“陛下心里是清楚的。”王相说颔首，“只是远隔千里，京师只能知大略，地方上具体的曲折为难，还需大人自己一一应对。朝中纵然有心回护，可若是行事落下实打实的把柄，也无力周全。”

许鼎臣看向王相说：“巡按在这边待了三年，看遍一省人情事态。依你所见，如今最难的关卡，究竟在何处？”

王相说敛了神色，语气郑重起来：“最难的，不在账册，不在州县官吏。是宗室一层。”

“国法归国法，亲亲之谊又是另一层道理。”王相说缓缓剖析利害，“日后一旦触动两藩根本，他们必然会上疏自辩，拿宗亲情分打动圣上。到那个时候，对错曲直，未必是朝堂评判的第一标尺，陛下心中的权衡取舍，才是定局的关键。只靠一堆田亩记录，未必能撼动根深蒂固的藩府势力。”

许鼎臣静静听着，微微点头。这番剖析，恰好戳中他心底隐隐的顾虑。

“地方之上，我身为巡按，掌监察弹劾之权。”王相说抬眼看向许鼎臣，把态度摆明，“往后大人查勘田赋、纠察弊事，但凡需要我这边配合，尽可差人递出口信。不必行文，不留书面凭据，免得落人口实。我会尽我职权之内所能，与大人互为呼应。”

话说到这个地步，立场已然讲透。他今夜冒险微服到访，不为抛出现成的人证线索，只为确认许鼎臣确有干事的能力，同时亮明自身立场，结成暗中的同盟。

许鼎臣起身拱手：“得巡按相助，于公事便是莫大助力。鼎臣记在心里。”

王相说也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青布袍服，准备告辞。

“时候不早，我不宜在此久留。”王相说走到书房门口，又回头叮嘱一句，“今夜会面之事，你我二人知之即可。往后行事步步皆险，还望抚台多加审慎。”

许鼎臣送至廊下：“深夜道途小心。”

王相说微微一礼，转身走入院中的暗影里，脚步放得缓慢，顺着来路自角门离去，一段时间后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书房重归安静，只剩摇曳的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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