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巡按提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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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相说缓缓点头。

萧丁泰最毒的一手，就是把马六的口供打成“逃奴攀咬”。可要是巡按行台自己查出批回与地方存册有差，那就是文书上的事。不是马六说的，是纸上写的。萧丁泰能封住马六的嘴，封不住三府存册上的窟窿。

“给我两日。”王相说道，“文书明天出。三日限到，我派人上门去取。取来之后，先不声张。等对出第一处差来，再让照磨司做一份勘验底稿。这份稿子，我以巡按关防直呈都察院，不归山西管。”

许鼎臣点头：“好。”

两人又低声谈了几句。该说的都说了。

王相说站起来，没有多留。走到门口，又回头道：“萧丁泰现在最怕的，就是你这儿没动静。你越静，他越不知你手里还有什么。明日巡按行台的文一出去，他就知道不是没动静了。”

“我要的就是让他知道一点。”许鼎臣道，“但又不全知道。”

王相说笑了一下，没再说，拉开门走了。夜风从门口灌进来，把案上的烛火扑得一暗，又慢慢直起来。

同一夜，吕懋学也还没睡。

过了子时才从晋王府回来。车进后街时，二管家低声道：“老爷，王相说今夜又去抚院了。走后角门，身边没带人。看那样子，不是头一回。”

吕懋学没作声。他下了车，在风里站了片刻，才往书房走。风很大，吹得廊下灯笼乱晃。他忽然觉得有些冷。是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冷。

王相说去抚院，他不意外。这个巡按在山西三年，油盐不进，晋王几次设宴都推了。他早想过，许鼎臣迟早会去找他。可萧丁泰这一闹，把火摆到了明处。原本还能缓一缓的巡按，如今倒成了许鼎臣最顺手的刀。

萧丁泰的折子走得太快，太硬。好像生怕朝廷不知道山西乱。可他忘了，乱，是要有人出来收拾的。他萧丁泰担不起这个“乱”字。许鼎臣也不会让他担着。

吕懋学进了书房，没有点灯。他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把萧丁泰、许鼎臣、王相说三个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许鼎臣是外来刀。萧丁泰是本地的强。王相说是天子插在山西的钉子。这三个人搅在一起，晋王府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坐在上头看戏。

他忽然想给萧丁泰递句话。不是骂他。是提醒他：再往前，就是巡按行台的人来堵布政司的门了。

天亮以后，吕懋学让人去布政司后宅。带的话很简单：

“萧大人这一步迈得太大。巡按已入局，抚按若联手，晋府也难做。还请萧大人往后退半步，彼此留一线。”

下午，萧丁泰回了话。

话也不长：

“巡按已入局。可这局，不是他王相说想退就能退的。他若逼我，我便上本参他抚按勾连，地方事权不分。他若还聪明，就知道有些功，吞不得。”

吕懋学听完，坐在椅子里，半天没动。

他终于看明白了。萧丁泰不是以前那个萧丁泰了。许鼎臣还没倒，萧丁泰倒先把自己当成了能参天的人。

吕懋学慢慢合上眼，手指在念珠上捻了几下。

“各算各的账吧。”他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