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鼠与马（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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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女士遇袭后的第三天，何曼把一份新整理的名单带回了702。
顾执刚喝完药，碗还放在茶几上。孙小小在旁边翻他的用药记录，看见何曼进门，先把碗端走，给她腾了个地方。
何曼没有坐，打开平板，将两张照片放到一起。
一张是江海城西一家货运场的收货记录，另一张拍在宾馆门口。照片里的男人戴着帽子，正从一辆商务车上搬东西，手里提着窄长的黑箱。
“人到了。”
顾执看向屏幕。
“多少？”
“现在能确认的有两组。还有几个人只查到落脚的地方，身份没对上。”
何曼将照片放大，指着那个搬箱子的男人。
“他以前给‘马’看过一处设备仓。血玫瑰那边有人见过他，昨晚又核了一遍，认得出来。负责给他们订房、结账的，是‘鼠’那条线上的人。”
金凡从餐桌旁走过来，接过她发来的资料，在电脑上打开。
货运场的东西前一天就签收了。收货人用的名字和宾馆登记的名字不同，但接走设备的车，后来出现在宾馆停车场。两条线各自查了一夜，今天早上才接到一起。
顾执问：“冲医院来的？”
何曼摇头。
她翻到下一页，是一张从旧记录里找出的照片。照片上的人曾经接过针对血玫瑰外围人员的清理任务，手下的人不多，做事却很狠。
“这个人也进了江海。他不负责看医院，也不负责接货。”
陆九幽坐在窗边，听到这里，抬起头。
“找我们的。”
“对。”何曼把平板放到桌上，“他们这次要一起办。杨女士受了伤，我们分了人守医院，D17和项目上也不能松。他们想趁这几天，把江海的事一次收干净。”
金凡对着电脑看了一阵，将几个时间写到纸上。
“医院那四个人动手之前，第二组的落脚点已经订好了。”
屋里静了一下。
医院的袭击没有得手，对方也没打算就此停下。
苏清瓷把手里的文件合上，放到一旁。
“杨女士得换地方。”
顾执看向她。
“医院人太多。”她说，“现在只能防着外面的人进来，真闹起来，护士、病人、家属都在里面。我们也不可能把两条走廊一直守下去。”
她打开笔记本，将一处地址转给顾执看。
萧家在城郊有一处私人疗养院，院子不大，分成几栋独立的小楼。其中一栋刚做完内部整理，还没有安排人入住，入口和其他楼分开，医生和护理人员都能直接接过去。
“上午已经问过接诊条件。她现在的情况，只要原来的医生确认可以转运，这边就能接。”
何曼看了一眼位置。
“安保呢？”
“原来就有。再调一组过去，外围和出入口都能管住。至少不用让人在病房门口问一句找谁，就从护士站旁边走过去。”
顾执把地图看完，点头。
“转。”
苏清瓷没有再问，将电话拨了出去。
接诊的人、转运的车，还有两边的交接，她一项项确认。原医院的医生没有立刻同意，重新看过当天的检查结果，又要求接诊方把后续观察的安排补齐。苏清瓷等着，一直等到下午，相关手续才全部办妥。
车是萧家调来的。
前面一辆越野车，何曼开，顾执坐副驾驶。后面是一辆带防护的商务车，内部留出了转运病人的位置，有随车护士和司机。陆九幽坐前排，封尚杰留在杨女士旁边。
出发之前，苏清瓷把两辆车的回传信号接进了电脑。
顾执、何曼和陆九幽的画面与定位分别显示，旁边是医院到疗养院的路线。她试过声音，又让司机确认了一遍设备，才把耳麦放到手边。
顾执看着她在屏幕前调整几个窗口。
“你留家里。”
“我知道。”
苏清瓷没有抬头，先把陆九幽那一路放大，等他报完位置，又切回三路并列。
“接应的人已经在往疗养院外面走。真有情况，医院、警方和那边的人，我来联系。”
她这才看向顾执。
“你看前面。”
顾执点了一下头。
傍晚，杨女士被推出病房。
她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薄毯，外套披在肩头，领口遮住一部分绷带。几天的休养让她脸上恢复了些颜色，人却仍然很虚，经过门槛时，扶在轮椅上的手微微收紧。
顾执站到她身后，从护士手里接过轮椅。
杨女士抬头看他。
“你把我送到哪里去？”
“安全的地方。”
她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将目光移向电梯门。
“我这一辈子都在安全的地方待着，所以才变成现在这样。”
顾执没有接话。
电梯到了，他把轮椅推进去，等门关好。
楼下的车已经停在接送区，护士先上车检查固定装置，司机放下坡板。顾执将轮椅推上去，看着护士把位置固定，重新安置好杨女士身上的管线和薄毯。
她一直没有说话。
车门合上之前，她又看了顾执一眼。
那一眼没有停在他的手上，也没有像会面时那样，先看他的神色，再看旁边人的反应。她只是直直地看着他，像是终于把一件东西交到了一个具体的人手里。
顾执扶了一下门边，退开。
车门缓缓关上。
五点二十分，两辆车离开医院。
江海的晚高峰已经起来了。主路上车挨着车，导航里的预计时间往后跳了两次。何曼看过前面的路况，没有抢行，跟着车流慢慢往城郊方向走。
顾执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车。
商务车隔着一个车身的距离，司机始终跟得很稳。陆九幽坐在副驾驶，肩膀微微朝外侧转着，能看见前方和旁边的车道。
“还有多久到高架？”顾执问。
“前面两个路口。”
何曼看着导航，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了一下。
耳麦里传来苏清瓷的声音：“引道上有拥堵，过桥下那一段会慢一点。接应的人在另一头，已经到了。”
“收到。”
车流往前松开一段。
何曼跟着驶过路口，远处的高架桥遮住了一部分天光，桥墩之间亮着道路照明。三条车道在这里向前收拢，一边通向高架，一边沿桥下继续往城外走。
前方一辆白色厢式货车亮着刹车灯。
它原本靠右，车身却在慢慢往左偏。旁边的灰色越野车没有往前走，反而留出一段空当。何曼看了眼车轮，又看向后视镜。
一辆黑色商务车挤进了他们后方的车流。
顾执已经坐直。
“慢下来。”
何曼收了油门。
前面的白色货车突然横了过来。
轮胎擦着地面，车头压过两条车道之间的线，几辆跟在旁边的私家车急刹，喇叭声一下响成一片。灰色越野车紧跟着向左一摆，堵住了货车旁边刚露出来的空隙。
后方，黑色商务车斜着停下。
陆九幽的声音立刻进了耳麦。
“后面一辆。”
顾执看向白色货车的驾驶室。
车门开了。
他还没看清下来的人，前方就传来一声枪响。
越野车挡风玻璃的右侧猛地炸开一团白痕，何曼肩膀一沉，脚下踩住刹车。紧接着，第二声枪响从右侧传来，后车的车门重重震了一下。
“低头！”
陆九幽的声音压过了四周的喇叭声。
杨女士身边的护士立刻俯身，护住她头侧。封尚杰从座位上起来，按住车门边的锁，目光扫向外面。
杨女士没有动。
她坐在固定好的轮椅上，看着玻璃外突然停住的车流。旁边一辆小车的司机慌忙倒车，后保险杠撞上另一辆车，两个人都在喊，声音隔着车窗传进来，闷得听不清。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只有下一声撞击落在车身上时，她的肩膀轻轻缩了一下。右手仍放在薄毯上，手指压着毯边，等护士替她把滑下去的衣领重新拉好。
顾执没有立刻开门。
他看清白色货车旁边的人，又看了眼被堵在中间的私家车。有人准备从驾驶座下来，门刚推开一条缝，枪声便又响了，那人立刻缩回去。
“先别开门。”顾执对何曼说。
他按下耳麦：“清瓷，桥下，堵住了。三辆车，有枪。”
702室里，苏清瓷的手停了一瞬。
屏幕上的三路信号同时晃动，顾执那一路朝向前方，何曼的车载画面被挡风玻璃上的白痕遮住一部分，陆九幽的镜头里，是后方斜停的黑色商务车。
她立刻拨出电话，报出位置、车辆和现场情况。
说完，她把电话放到一旁，重新按住耳麦。
“已经通知。接应的人往你们那边赶，别往高架上走。”
林晚站在她身边，手机攥在手里。
顾执的定位更新停了几秒，随后往前跳了一点。她低头刷新，又抬头看电脑，再低头刷新。手指一遍遍划过屏幕，连指尖都发白了。
她没有问他们怎么样。
苏清瓷盯着三处位置，声音很稳。
“他们在动。动就是没事。”
林晚“嗯”了一声，继续刷新。
前方，何曼把车往左挪了一点。
刚才急刹留下的那点距离，只够她调整车头。顾执从外侧推开门，下车后立刻靠到车身旁边。子弹打在前方路面上，溅起碎屑，他没有探身去追着开枪，先看向后车。
陆九幽已经下来了。
他借着两辆车之间的空隙移到后车侧面，抬手还了两枪，把正往这边靠近的人压了回去。封尚杰从另一侧出来，接住后方的动静，两人的位置一错，商务车的门便被挡在里面。
“顾执，前面不能走。”何曼说。
“后面也不行。”
顾执看了眼那辆横着的黑色商务车。对方停的位置很死，车后积了一长串刹不住又退不开的车，想直接掉头根本做不到。
白色货车旁边有人挥了下手。
灰色越野车的车门打开，两个人下来，其中一个绕着车头往后车方向靠，另一个留在原处，朝顾执这边开枪。
枪声在高架桥底下撞出回响。
何曼趁对方换位置，推门下车，蹲到顾执身旁。她只看了一眼，就明白对方准备干什么。
“要拆开我们。”
顾执点头，抬手指了一下前车右侧。
何曼移过去，枪口抬起，逼得绕行的那个人退回灰色车后。顾执没有跟着看，他听着后车那边的动静，等陆九幽再次开口。
“两个在往后门靠。”
“老封看门。”
“知道。”
封尚杰的声音很短。
后车里，司机伏低了身体，双手仍握着方向盘。护士蹲在杨女士身边，一只手按着她肩上的毯子，另一只手扶住随车的监护设备。
杨女士能看见车窗上的撞痕。
一团白色，边缘细密地散开，恰好盖住外面一个人的脸。那人晃了一下，很快从视野里消失，接着又有枪声在车尾响起。
她没有问还能不能走。
这些年她等过很多次消息。等一扇门开，等一个人回电话，等某个下属告诉她事情已经办妥。现在她听不见电话另一端的声音，只能坐在这辆车里，等车轮重新转起来。
她的手指在毯子底下慢慢收紧。
护士看了她一眼，以为她碰到了伤口，低声问是不是疼。杨女士摇头，嘴唇抿了一下，仍然看着窗外。
第六分钟，前面的车流终于开始动。
附近的司机已经意识到出了什么事，有人弃车躲远，有人在交警的指挥下沿另一条车道向外撤。白色货车仍横在路上，堵住他们的去路，灰色越野车却不得不挪了一下，避开旁边倒退过来的小车。
顾执看到了那一点空当。
“何曼，上车。”
何曼收枪，拉开驾驶室的门。
顾执等她坐稳，退回副驾驶旁边。前方那人重新抬起枪，他打了一枪，将对方逼回货车后，随后关门。
“往左，慢。”
越野车向前挪动，车头蹭上灰色车的侧面。金属摩擦声刺得人牙酸，何曼没有猛踩油门，只一点点顶着过去。
后车跟着往前。
商务车才动了半个车身，黑色车那边的人便冲了出来。
陆九幽站在车尾侧面，看见那人手里的枪，立刻抬臂。枪声几乎同时响起，他左肩往后一震，整条手臂猛地垂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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