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雨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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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从下午三点开始下，到晚上九点，已经看不清对面楼顶的水箱了。
何曼推门进来时，肩头湿了一片。她把伞收拢，倚在门边，先看了看客厅里的人，随后走到顾执面前，将手机放在茶几上。
“凑齐了，差不多二十个。”
顾执正替一把旧刀擦水，闻言抬了抬眼。
“有这么多人？”
“嫌少？我替你再问问。”
她在旁边坐下，将袖口往上翻了一折，露出前几天刚结痂的伤。
“城西进了两辆车，里面的人跟之前那批接上了。城东也有，城南那几个下午换了住处。这帮人住得比我们散，吃饭都不在一张桌上。”
金凡拿过手机，翻了几张照片，把其中两张放大。
“东西倒没分开领。”
“所以我才说凑齐了。”何曼抬手点了点屏幕，“人可以不认识，箱子总要有人送。这家货运场这两天忙得很，我的人跟着跑了三个地方，油钱都快赶上工资。”
顾执把刀收好。
“记账。”
何曼看着他笑了：“记谁的？”
“送东西的。”
“这话我爱听。”
苏清瓷坐在餐桌另一端，刚结束一通电话。听见两人的话，她把手里的文件往旁边一放。
“账可以慢慢算，今晚先把人认清楚。仓库和写字楼的夜班都核过了，地块也换完了人。谁临时多带个人进去，谁先给我打电话。”
她重新拨出一个号码，声音并不高。
“李经理，楼里还有多少人？”
对面说了几句，她听完，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我下午问过一次，当时你说只剩两家公司。现在怎么又多出一层？”
她没发火，只把那一层的名字记下来。
“去核。今晚谁在那里，做什么，什么时候离开，都给我说清楚。真出事了，我不想听你告诉我，大概是来加班的。”
电话挂断，林晚已经把那一层补在纸上，旁边画了个圈。
“这个等他回话，我盯着。”
苏清瓷看了一眼，点头：“好。”
林晚把笔重新握住，转头看向顾执。
“顾哥，D17那边新换的监控能看清吗？”
“雨太大，只能看个轮廓。”
“那他们别光盯屏幕。前两天我去的时候，东边那棵树一晃，画面里全是叶子。我跟他们说过了，不知道挪没挪。”
金凡立刻切出地块的画面。
镜头往外挪过了，能看见铁门和一小段便道。林晚凑过去确认了一遍，才退回来，将那一栏勾上。
孙小小端着一盆热水从厨房出来，听见几个人的对话，忍不住道：“你们一个查人，一个查车，连树都有人查，就没人查查今晚该不该睡觉？”
陆九幽靠在窗边，右手拿着杯子。
“你先睡。真有事，我们轻点叫。”
“我敢睡吗？”孙小小把盆放下，“醒来屋里多躺四个，连床都得我现找。”
他说着，目光落到陆九幽左臂上。
“尤其是你。医生今天说的话，你是不是出了门就忘了？”
陆九幽看了看固定着的胳膊：“没忘，让我别用。”
“那你把外套穿这么整齐干什么？”
“冷。”
孙小小盯着他，陆九幽坦然看回去，最后还是孙小小先泄了气，伸手从药箱里摸出一份东西，放到他面前。
“拿着。真要出门，左手别乱动。再裂开一次，你那只手以后端酒杯都得看天气。”
顾执把东西推到陆九幽右手边。
“听他的。”
陆九幽没再逗，点了下头。
封尚杰坐在旁边，将陆九幽备用刀柄上的旧绳重新缠紧。弄好以后，他把刀递过去，陆九幽掂了掂，皱眉。
“又缠一层？”
“雨大。”
“本来就重。”
封尚杰没搭理他，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十点多，第一壶茶凉了。
苏清瓷把城东仓库的图发给金凡，又确认了城南写字楼的人员安排。留在楼里的员工已经集中到有人值守的区域，地下装卸口和货梯也重新查过。
何曼的人还在外围跟着。
几辆车先后离开落脚点，其中两辆消失在淮江新区附近。雨水把车牌糊得厉害，路口的镜头只能拍到车身，后面的情况迟迟没有送回来。
顾执坐在沙发上，看完最后一条消息，将手机放下。
林晚从厨房回来，递给他一杯热水。
“喝。”
顾执接过来，看了她一眼。
她抱着空茶壶，没走。
“你每次说等一会儿，等着等着就出门了。回来杯子还是满的。”
顾执只好喝了两口。
何曼在旁边笑出了声。顾执看向她，她便端起自己的杯子，十分自觉地也喝了一口。
到了后半夜，笑声渐渐少了。
雨敲在窗外，时紧时慢。金凡偶尔接一句电话，其余时候只听见键盘声。苏清瓷在几份名单之间做标记，林晚负责把各处回报的时间记下来，孙小小将需要的东西重新分了四份，摆在桌边。
凌晨两点三十七分，城东仓库的监控先黑了一处。
值守人员过去查看，发现后侧栅栏被撬开，人刚到装卸棚边，就被里面冲出来的黑影逼了回去。
金凡还没把这句话说完，城南写字楼的电话也进来了。
七个人，分两边硬闯地下装卸口。门岗已经退进里面，物业安保关住后续入口，对方正在砸门。
第三处是D17。
“篱外有人，已经进来了。看见五个，后面还有。”
三路声音挤在一起。
金凡按住耳机，脸色一下沉了：“同时动的。”
顾执站起身。
“何曼，去地块。”
陆九幽也拿起外套：“仓库我和老封去。”
顾执看向他，陆九幽已经把左臂安置妥当，只用右手拉好衣襟。
“那地方我去过，里面的人也认得我。真乱起来，说话能听。”
“你管人，老封动手。”顾执说。
陆九幽点头。
封尚杰从桌边拿起药袋，顺手把陆九幽那份也拿走了。
苏清瓷已经给仓库负责人拨通电话，语速很快。
“先守内门，别为了外面几件货往前冲。陆先生正在过去，听他的安排。今晚坏掉的东西明天报给我，别拿命替公司省钱。”
说完，她转向顾执。
“写字楼我盯着。你们到地块以后，先报个位置。”
顾执应了一声，往门口走。
林晚把何曼落在椅子上的外套拿过来，塞到她手里，又将一只药袋按进顾执右边口袋。
“在这里，别回来说没找到。”
顾执低头看了一眼。
“记住了。”
门打开，冷风夹着雨气灌进来。何曼把外套往肩上一搭，先走了出去。
林晚站在门口，等几个人的脚步下了楼，才关门回到茶几旁。她把刚才没记完的时间补上，字写得比先前重。
金凡抬头看了一眼苏清瓷。
“我把三边接起来。需要调人，你来。”
“好。”
孙小小搬了把椅子坐到旁边，翻开本子。
“受伤的先报给我，别一个个都说擦了一下。我不看伤口大小，我问什么，答什么。”
雨夜里，两辆车先后驶出老城区。
何曼的雨刷开得很快，挡风玻璃上仍然蒙着一层水。车轮碾过低处，水花扑上两侧车窗，外面一瞬间什么都看不见。
顾执看着前面的路，听金凡把最新人数报完。
仓库五个。
写字楼七个。
D17八个。
何曼拐过路口，低声道：“最舍得花钱的地方，果然还是你那三亩地。”
“他们在等人。”
“你？”
顾执点头。
何曼没再开玩笑，目光从后视镜里扫过。
“那更得让他们等得值一点。”
车停在D17铁门外时，里面已经有了动静。
外围安保退到车辆旁边，一人手背受了伤，自己用纱布压着。见顾执下车，负责人快步过来，雨衣上的水顺着帽檐往下淌。
“我们想靠近小房子，他们就出来拦。没追到外面，也没急着进屋。”
顾执朝地块深处看了一眼。
灰墙后的灯还亮着，雨水从屋檐垂下来，几乎遮住了门。紫苏田黑沉沉的一片，只有几根支撑用的竹片被灯照出细细的影子。
“受伤的先处理。你们守外面，别跟进来。”
何曼站到他身旁，抹去下巴上的水。
两人沿碎石路往里走。
建材堆后面先站起来一个人，雨衣下摆动了动，露出手里的一截短杆。另一人靠在小房子侧墙边，右手垂着，匕首反握在小臂后面。
顾执扫过两人的脚下。
其余几个人站在湿地里，鞋底总要挪动，找能踩实的位置。这两人却很稳，肩背放松，视线跟着他和何曼移动，谁也没急着上来。
何曼轻轻偏了下头。
“两个有本事的。”
顾执看着他们：“别让他们挤到一起。”
话音刚落，左侧的人便冲了出来。
短棍穿过雨幕，砸向何曼肩头。她侧身让开，匕首从对方腕前划过，逼得那人收手，脚下却没退，直接往前挤了一步。
那人原本还想跟进，被她抢到近处，棍子反而不好使了。
顾执从另一侧拦住第二个人。
铁棍落下来，他不硬碰，刀背贴上去一带，棍头便砸进木料之间。何曼已经从旁边转过来，一膝顶在那人腿侧，把人撞得往外跌。
两人交换位置，没有停。
拿短杆的男人动了。
他先用杆头逼顾执抬手，另一端随即挑向肋下，动作连得很紧。顾执退开半步，脚跟陷进田边的软泥，鞋底立刻被吸住。
男人察觉到了，往前压。
顾执没有硬拔脚，肩膀向外让，手肘撞开对方前臂。短杆仍擦过肋侧，外套拉开一道口子，里面一阵火辣。
他借着这一碰，从泥里拔出脚，退上田埂。
何曼那边也被拦住了。
反握刀的男人出手很短，刀一直贴着身体走，几次都冲着她刚换过力的位置来。她压住一刀，对方便借势贴近，肩膀顶向她，想把她挤进田沟。
何曼左手按住他的肩，顺着力道转身。
她背后碰到了顾执。
两个人都没有回头。
顾执往左压了一点，何曼立即知道他那一侧有人，脚下让出半步，将自己的匕首送向右前方。雨水从头发里流下来，眼前糊成一片，她眨了下眼，刚看清人影，耳边便听见一个字。
“左。”
何曼侧开。
短杆扫过她原先站的位置，顾执在后面接住来势，把持杆的人带离半步。何曼的刀同时送出，反握刀的男人被逼停，没能从那道空隙里挤进来。
雨声把远近搅在了一起。
有人踩水的声音明明像在前面，下一刻，刀却从后侧伸过来。何曼不再追着每一声响转头，她只留着与顾执之间那一点接触。肩背碰到了，便知道有人接着；顾执的身体往后退，她就把自己的步子向外放一点。
她每次刺出后收刀，手肘都会擦到他的背侧。
顾执能感觉见。
第三个人扑上来时，何曼刚好收刀。顾执往前一步，压住从她身侧探进来的短杆，何曼顺势换了方向，匕首在雨里划开对方的袖子，逼得那人急忙缩手。
刀刃的弧线几乎看不见。
只有碰上东西时，手上传回来的轻重不同。
何曼后撤，脚底忽然一滑。
被踩烂的紫苏茎压在泥上，叶片揉碎了，黏得厉害。她右脚陷下去，身子往旁边沉，反握刀的男人立刻抢进。
顾执反手抓住她的手腕。
那一下很实，没有半点犹豫。
何曼被拉回半步，鞋从泥里拔出来，匕首重新挡到身前。对方的刀擦过她的小臂，带开一条浅口，随即被她压向外侧。
顾执松手，迎住另一边的人。
何曼站稳，肩膀在他背上轻轻顶了一下。
她回来了。
顾执随即向前，把持杆的人逼开，给她留出一段能踩住的田埂。何曼不必再试脚下，直接跟着过去，匕首贴近对方的手，让他不敢随意转向。
小房子那边传来一声闷响。
顾执侧目。
有人在砸墙。
一人抡锤，另一人扶着抵在墙上的破拆工具。几下落下去，墙脚便掉出一片灰，雨水立刻把新露出的砖缝灌黑。
何曼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
“拿房子牵着你。”
“让他砸。”
顾执说完，脚下忽然往右错了一步。
何曼跟着转。
两个高手原本配合着压住他们，见顾执没有直奔小房子，反而退向堆料区，持杆的男人先追了半步，反握刀的人却慢了一点。
顾执等的就是这一下。
他突然回身，刀背撞开反握刀的手，何曼的脚紧跟着落到对方膝侧。男人一条腿吃不住力，半跪进泥里，持杆的人立即回来补位。
两人的位置乱了。
顾执和何曼顺着空当向屋边移动，沿路又逼退了两个人。到了较硬的地面，顾执才真正把步子放开。
一柄重锤迎面过来。
他俯身让过，锤头砸上外墙，震得窗玻璃连响。顾执贴近那人，刀柄撞进肘弯，另一只手扣住肩膀，将人推向门边木料。
那人舍不得松工具，被带得失去平衡，连人带锤摔进泥水。
何曼拦住另一个。
匕首划开雨衣，男人抬手护住要害，退得太急，后背撞上墙。
墙根响了一声。
声音很细，顾执却听见了。
他先看裂缝，再看何曼。
“退！”
何曼当即撤步。
顾执抓住她背后的衣料，把人往外带开。墙面上那道裂缝一路往上窜，灰皮落下来，紧接着，整面墙向外倾了一下。
砸墙的人终于松开工具，连滚带爬往旁边躲。同伴抓住他的领子，将他拖走，砖块已经砸进水里。
坍塌声在雨夜里闷得人胸口发紧。
泥水溅到几步外。
屋里的床和药柜露了出来。盖在柜子上的布被雨掀起一角，又沉沉搭在断墙上。
顾执停在外面，没有往里看第二遍。
“别进屋。”
何曼应了。
那两个高手又追上来。
受伤的男人仍然反握着刀，落脚时却明显不肯让那条腿多吃力。顾执看清了，向他能站稳的那一侧逼近，让他不得不换脚。
何曼从另一边接上。
男人想借同伴的短杆挡住两人，脚却踩上一块松砖。顾执肩膀顶过去，将他推出照应范围，何曼立即跟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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