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开门之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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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传到罗楼的电脑上时，顾执正站在他身后。
箱子上蒙着旧雨布，有一角掀起来，露出新压出来的湿痕。
罗楼把照片放大，试着辨认箱侧的字。
“看不清，别指望这个。”
“能认地方就行。”顾执说。
苏清瓷将陆鸣川发来的场地平面图放到旁边。
北汊的南面是入口，车进场以后，先经过一段称重和登记用的空地。西边那栋两层楼负责办公与结算，中间是维修棚，东侧并排立着几座设备库。再往北，地面逐渐降低，一直到临水泊位。
照片里的装卸车，正停在东侧设备库外。
顾执用手指量了一下维修棚与库房之间的距离。
“他们在把货往外挪。”
何曼看着刚收到的另一条消息：“现在能确认的，是两座库里的东西开始集中。船什么时候来，还没问到。”
“问船期。人留在外面，别往里面凑。”
何曼点头，拿着手机走开。
金凡把桌上几份文件挪到一起，腾出一块地方。
“先等一下。我们现在知道他们往哪儿搬，也得弄清楚，搬走以后会丢什么。”
顾执拉过椅子坐下。
金凡没有重新画满一张关系图，只从那堆材料里抽了三份出来。
第一份，是已经核实过的材料欠款对账单。
“这笔钱是真欠，债权转让也确实发生了。致衡拿着它去催，债务人就得应付。萧家没有做担保，D17的地也不在抵押物里，他们靠这个拿不走地。”
苏清瓷看着他：“但能让分包商没钱干活。”
“对。”
金凡拿起第二份。
那是指定协助公司提供的主合同。法务刚刚补到了完整正文，后面注明的附件仍然空着。
“钱周转不过来，设备和供料又出问题，这时候有人愿意帮忙，还答应协调一部分付款，听上去就很像条活路。先让他们的人进场，帮着接几次货，再把调度和维护逐项接过去。”
何曼从窗边回来，顺手翻了翻合同。
“等用顺手，再想换人就费事了。”
“他们盼着的就是这个。”金凡将最后一份北汊的业务授权放下，“这里有仓位，有临时住人的地方，有人能够代收代付。再接上正常项目的来往车辆，很多事情都能混在日常业务里做。”
顾执的视线从三份纸上扫过去，停在那张欠款单上。
“难怪他们一直没放过D17。”
苏清瓷将笔放到桌边。
“夜袭以后，催我们尽快确定维保安排的人就多了。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们有关系，有些人真怕出了事再停工，自己前面垫进去的钱收不回来。”
她记得那些电话。
有人说设备早一天恢复就少损失一天，有人建议先让协助方试做一小段，还有人劝她别把临时进场手续卡得太死。
当时每个人都能说出理由。
“我们一旦松口，他们就能拿着恢复施工的名义往里加人。”她说。
顾执抬手，将那份合同翻到最后。
“控制到哪一步，写在附件里。”
“应该有具体范围。”金凡说，“但最终谁能下调度指令，谁能改收货安排，现在还认不准。主合同里都是帮忙的活，真要出事，签字的那家公司说自己只负责协调，也能辩一阵。”
罗楼在旁边开口：“附件确实存在。”
他把电脑转过来，指着一份旧邮件的备份目录。
“分包商把当时留的资料交给法务了。第一次收到的版本，后面挂着两个附件，第二次重发只剩正文。这里有编号，还有一条转发记录，最后去了北汊的业务邮箱。”
何曼俯身看了看。
“正文能找回来吗？”
“他们没存下来，我手里只有目录和流转记录。”罗楼抬眼，“别看我，空着的地方我也变不出字。”
金凡把伸向鼠标的手收了回去。
“我想看编号。”
“编号在纸上，刚给你打了。”
顾执接过那张打印纸，把附件编号圈出来。
“谁签的，谁拿着原件，去了现场要找清楚。我们现在能判断他们想做什么，证据还差这一截。”
苏清瓷正要说话，电话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一会儿，将免提打开。
法务已经联系上第三家债权人的负责人。那笔短借有合同，也有到账回单，款项确实用于支付一批到期的上游货款。因为先缓过了这口气，对方没有按原先谈好的时间，把债权卖给致衡。
方女士关联的公司，出现在担保文件上。
苏清瓷问：“借款和债权出售之间，有没有别的约定？”
“有一份补充说明，要求在借款存续期间，债权转让需要提前通知担保方。对方愿意把自己留存的版本交出来。”
“经手的人见过方女士吗？”
“见过一次，之后通过业务人员联系。他们也在找原来的联系人，没有新的去向。”
苏清瓷又核对了两项时间，才挂断电话。
何曼将之前那笔短借的资料抽出来，与刚才记下的内容放到一起。
“‘羊’确实给致衡添过堵。”
金凡说：“她卡住第三家，前面收购的两笔就没那么容易一起发力。然后拿着消息来找顾执，争取让我们替她挡住‘鼠’和‘马’。”
“算盘打得挺满。”何曼说。
顾执看了看担保方那一栏。
“她现在躺着，钱已经借出去，事也确实办了。这部分认。方女士的下落接着查，别拿一份合同猜她去了哪边。”
何曼将那一页收好，没有再说。
苏清瓷已经接上另一通电话，叫法务和财务把核验完的正常款项排出付款时间。转让过的债权按合同处理，尚未结清的真实工程款继续核算，具备支付条件的不能再压着。
有家分包企业正急着发工资，她让人把已完成部分的进度款单独复核。
顾执听了一会儿，没有插话。
等她放下手机，他才问：“今天能缓下来多少？”
“两家能先恢复正常供料，还有一家需要补手续。临时周转方案我来签，范围和额度都定清楚。”
她把一份核验清单合上。
“他们想等我着急，那就让真正缺钱的人先有路走。”
顾执点头，将那三份材料重新排好。
“北汊那边，也得同时收。”
陆鸣川的回电来得很快。
他已经撤回自己签发的几项代理权限，独立审计人员开始接收现有底稿。北汊相关的资产清点原定当晚进行，场地管理方也收到了通知。
“原先约的是九点四十。”陆鸣川说，“他们提出有两批货需要先完成交接。我要求货主和承运人资料一并到场。”
顾执看向何曼。
她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推过来。
报备船期，零点以后。
“设备已经在集中。”顾执说，“他们可能不会按报的时间走。”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陆鸣川再开口时，语速快了一点：“我让管理方核船期。清点人员已经确定，材料也准备好了，可以往前提。”
“先保住已有记录，别让现场人员去拦箱子。”
“明白。”
顾执把电话还给苏清瓷。
“能收的权限今天都收。我们过去认人、认货。”
苏清瓷没有立刻应声，先看了眼时间。
距离天黑还有一阵。
“我把安保和现场交接的人叫过来。”
她走到门口安排事情，顾执转向金凡。
“通知其他人，先到这里。今天别等他们把东西搬空，再去看一个干净院子。”
下午四点多，孙小小拎着药箱进门，身后跟着沈知言。
两人刚给陆九幽做完处理。陆九幽自己慢半步跟进来，左手空着，右手提了个装换洗衣服的袋子，脸色看上去不大好。
顾执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孙小小替他回答：“嫌我换药太慢。”
“你那叫换药？”陆九幽把袋子往椅子上一放，“你差点把我半条胳膊拆开。”
“我真能拆开再装回去，还用得着天天盯你抬手？”
沈知言没参与两人的争论，将一份刚传回来的资料放到桌上。
“温师兄认出了这条供货路径。”
顾执接过去。
虞家记录中的一批货物，申报名称是普通维修器件。温启明从自己留存的药械业务里找到相同的寄货人，以及一个重复出现的代付账户。
“他以前帮人处理过那条线的维修和耗材采购。”沈知言指向定件和观察装置。采购方与‘马’在海外用过的渠道有交集。”
孙小小凑过来：“能认到哪箱？”
“认不到。这里只能确认供货和转运关系，箱子里有什么，要看实物。”
沈知言把温启明的话完整说了一遍，没有把几项相似之处直接当成同一批设备。
顾执看着资料上被圈出的那条转运记录。
“他让‘鼠’替他运东西。”
何曼说：“北汊收不了货，他那几箱也得换地方。”
“换地方要有人来接。”
顾执将纸放下，目光落在东侧设备库的位置。
“今晚得把‘马’算进去。”
会议室里几个人都没说话。
封尚杰刚到门口，听见这句，将手里的包往肩上提了提。
陆九幽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右手指节在桌边敲了两下。
工厂里那几下碰撞，胳膊记得比脑子清楚。
沈知言看着顾执：“既然算进去了，就把受伤的情况一起算。”
“我没忘。”
“你上次也说自己心里有数。”
她把下午整理的观察记录推到他面前。
“宋老师看过了。几次受创之后的反应还不能解释清楚，持续硬接重击会出什么问题，没人能给你保证。胸口如果再次出现明显变化，你得退出正面。”
顾执翻了一页，没有拿话岔开。
“退到什么程度？”
“到我能接触到你，确认你能不能继续行动的地方。隔着耳麦说一句还能站着，不算。”
孙小小在旁边补了一句：“也别叫我进去拖你。我抬陆老头已经够累了。”
陆九幽看了他一眼。
“你抬过我几回？”
“我先把丑话说前面。”
顾执将记录递回去：“行。接应点按这个留。”
沈知言拿回纸，才说起后面的安排。
宋蕴会在远程看几项必要的监测变化。温启明能够联系到国内常用的供货方，先核对当地能调出的应急药械；从椰国补来的东西赶不上今晚，只能作为后续补充。
现有药品由孙小小清点，哪些缺、哪里能补，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别给我乱添箱子。”孙小小蹲下打开药箱，先数了几包止血敷料，“有人一说准备充分，就恨不得让我把病房背进去。真要用的时候，还得先找半天。”
罗楼从电脑后面抬头：“我那边要一个能固定的小位置，放备用电源。”
孙小小瞪着他：“你去找你的电源箱。”
“我说接应车上。”
“那你把话说全。”
金凡在旁边笑了一声，伸手把两人的物资单分开。
“不抢地方。你们谁少装一样，回头谁自己背。”
顾执让人把北汊的平面图贴到墙上。
几个人站过去，封尚杰把椅子往旁边挪开，陆九幽则直接坐到了离图最近的位置。
顾执先指了南面入口。
“主要接应在外面，普通工作人员先从这里离开。现场清点需要留下的人，名单单独列。”
接着是西侧办公结算楼。
“原始账和调度记录大多在这栋楼里。何曼进去以后先确认人，金凡跟她走，文件带到外面再核。”
何曼问：“两名调度员都通知到了？”
苏清瓷翻看刚收到的回复：“管理方说已经通知，他们要等最后一批交接做完。现在还能联系。”
“出场的时候重新点。”何曼说。
顾执点头，又指向中部维修棚与东侧设备库。
“我先到这里，封尚杰跟我。有人拦，就看清楚是谁，别让普通工人夹在中间。”
封尚杰应了一声，把两处位置记住。
“老陆，你守南面内侧。哪边有人退出来，先接哪边，发现路上不对就直接叫停。”
陆九幽抬起头。
“让我看门？”
“你得看着整条路。”
“里面几段我熟，我跟你到维修棚更合适。”
孙小小在后面放下药箱，朝他伸了伸手。
“左胳膊抬起来。”
陆九幽扭头看他。
“说正事呢。”
“我也在说正事。你先抬，抬到上回挡拳头那个位置。”
几个人的目光都转过来。
陆九幽的脸色有些难看，还是将左臂抬起了一点。到肩下的位置时，动作明显慢了，手掌也没能像平时那样握紧。
孙小小走过去，托住他的肘部，让他慢慢放下。
“你准备拿它挡几拳？”
“右手还能用。”
“右手忙的时候，左边谁替你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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