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原篇（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霍松录送来的第一份东西，是一张错字表。
整整三页。
金凡翻到第二页，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您上次说，关键的就差几个字。”
屏幕里的老人戴着眼镜，闻言抬了抬眼。
“关键的确实就几个。”
“那这些？”
“以前认错的。”
罗楼坐在另一头，没忍住笑了一声。
霍松录没有理会。他将桌前的灯挪近些，灯光照着一页已经起毛的旧纸，又把旁边的摹本推到镜头下。
“先把错的挑出来，才知道剩下的能信多少。”
顾执坐在窗边，手里端着温水。
院子里的草刚浇过，风穿过半开的窗，带进一点湿润的土腥气。林晚进来时，用没受伤的左手把窗关小了些，随后坐到苏清瓷旁边。
桌面上摆着三类东西。
虞家旧谱的影印件，顾执早年得到的玉简拓录，还有归元诀卷册中抄出的几段口诀。
它们过去分别躺在不同地方，被不同的人解释。直到西港那批校验资料送来，其中几处一直对不上的空缺，才终于找到了对应。
霍松录用笔点住第一张纸。
“今天我说的，你们先分清来源。”
“黑字，是旧谱上原有的。蓝字，是其他抄本能够补上的。红框里的字，谱上残了，但玉简刻痕还在，能对着辨。”
他的笔停在一处小小的空白前。
“这里仍然缺。缺的是药材用量旁注，不影响主法顺序，但谁也别拿别处的方子给它补齐。”
沈知言点了点头，拿起笔。
顾执问：“名字呢？”
霍松录将最上面那页挪开。
《归元护生篇》。
屋里安静了片刻。
顾执看着“护生”两个字，拇指在杯沿上停住。
这个名字与他记忆里的禁术，实在不大相称。
那东西在濒死时能给人留下一条路，却从来没让人觉得温和。前世最后的疼痛、意识被强行收拢时的撕裂感，隔了这么久，仍然有些东西藏在记忆深处，碰一下就会动。
“原本是救人的？”他问。
“是。”
霍松录回答得很肯定。
“而且第一条，就是救这个身体原来的人。”
原篇的次序，比他们想象中要完整，也要麻烦得多。
霍松录没有从第一句古文开始念。
他拿出一张人体经脉简图，在胸腹之间画了两处断点。
“身体重创，原来的行气路线断了，人还活着，却撑不住了。这时候借一股外力进来，先替断掉的部分承力。”
他的笔沿断点外侧绕过去，画了一条细线。
“借进来的东西，不能想往哪里去就往哪里去。要有边界，也要有它自己的来处记录。否则伤者本身撑不住，外力又进得太快，先被冲散的就是人。”
沈知言看着那条线，接过话。
“所以护持意识，与替代经脉同时进行。”
“对。但这里的‘本识’，指的是伤者本人。原篇不是叫人换一个意识住进去。”
霍松录翻过一页。
“等伤处能够重新承受，就逐段减轻借力，让身体接回自己的路。最后收束，撤出，把控制还给本人。”
他点了点归元诀的抄录。
“你们手里的这一部，留下的正是收束中的重要部分。它有用，而且很重要。但前面借了什么、借了多少、伤处恢复到哪里，都不知道，只凭最后这几段，不能把整套过程倒着做出来。”
金凡低头看了半晌。
“难怪有些口诀单独读，像是少了主语。”
“因为它默认修习者已经完成了前面的事。”
屏幕另一侧，宋蕴把眼镜摘下，揉了揉鼻梁。
“还有一个问题。古谱里的承受能力，是按他们当时的条件记录的。今天这个人用什么设备接触过什么东西，不能靠古人的一句‘可行’替他决定。”
顾执轻轻放下水杯。
“后来怎么成了禁术？”
霍松录的手停了一下。
他取出的下一页，字迹比前面潦草得多，行间挤着细小的补注。末尾有一个名字，原本被污迹压住了一半，如今经过几份旧拓对读，终于辨清。
岑朔。
“归墟宗末期，守炉执事。”
金凡抬眼。
霍松录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先将另一份名录摆出来。
“不是活到今天的人。战时值守簿里有他，后来的死者名录里也有他。改本的署名、时间，以及几次使用记录，能互相对上。”
岑朔删去的，是原篇里最耗时的部分。
缓行，观察，逐段接回，再逐段撤出。
那些步骤需要安静的地方，需要有人照看，需要伤者在相当一段时间内不再承受新的伤害。
而当时的伤者，没有这样的时间。
“守阵的人不断送下来，能走回去的越来越少。”霍松录说，“他把借力提前，把原本分开的几段压成了一次，先让伤者站起来。”
封尚杰一直站在靠门的位置，听到这里，抬了一下眼。
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能站起来，就还能拿刀。
还能拿刀，就有人会让你回去。
“撤出呢？”顾执问。
“推迟。”
“推迟到什么时候？”
霍松录看着纸上的字，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有些记录里，没有下一次。”
顾执的手落到胸口，隔着衣料按了按旧伤的位置。
“回去的人，活下来多少？”
“现有文献不能算出这个数。”霍松录道，“记下来的后果有经脉坏损、神志失常，也有撑过当次战斗，后来又做了处置的人。但不能据此说，所有人都被救了回来。”
屋里无人接话。
窗外传来一声轻响，是风把院角一只空花盆旁的塑料袋吹翻了。
苏清瓷起身，将窗彻底扣好。
顾执收回手。
他前世发动禁术时，同样没有多少时间挑选。
那时只要还有一个办法，人就会去试。
他能够理解岑朔为什么改。
也因此更清楚，那些被删掉的字，最后是由什么来补上的。
何曼把第三只文件袋推到桌面中央。
“古代这一层能对上。现代这层，看这个。”
里面不是新译出的古文。
是西港旧承包商留存的校验退改单、版本目录，以及与维修账册一起保存的签收扫描件。
纸张新得多，表格规整，连修改意见都留出了专用栏。
罗楼将两份文件并排投到屏幕上。
“这批扫描件是承包商保存的结算附件。文件生成时间和邮件留存能对上，收发两边都有记录。这里的实验日期，也能和我们已经核实的设备使用编号接起来。”
他指着一处被圈出的文字。
“第一版还有‘复归本主’。第二版把它移到了停用段落。第三版直接改成外部接入的校验项。”
顾执看向何曼。
“谁签的？”
何曼另打开一份交叉记录。
“签认代号属于‘鸡’主持的校验线。不是仅凭杨女士说的。旧数据盘里有该代号的权限归属，两个地区的业务回传也能对应。这次白岬要求带走的校验材料，走的还是同一条签认顺序。”
她没有说所有页都由“鸡”亲笔写下。
但决定怎么改、改完之后是否继续使用的责任，已经清楚。
宋蕴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停在实验结果那一栏。
“这里有退回意见。”
沈知言已经看见了。
她把那一段念得很慢。
“恢复本识后，外源接入稳定率下降，容器重复留用不符合要求。”
林晚原本正在记几个术语，笔尖停住。
“恢复了，反而算不合格？”
“对。”沈知言说。
后面的批复更短。
维持修订方向，取消复归要求，重做接入校验。
金凡把靠背椅往前拉了半寸。
“他们知道原来要把身体还给谁。”
何曼说：“知道。”
“也知道恢复以后，原来的人会排斥外来的意识。”
“所以继续改。”
顾执看着那几行整齐的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古代改本追求的是让重伤者马上承力，代价由以后偿还。
现代这一次，连最终该把什么还给谁，都被换掉了。
保住意识的结构仍然留下，保护的对象却被改成能够接入的外来者；身体的原有反应被当成干扰，能够反复使用的容器则被当成成果。
那些冷静的版本号
没有谁误读了一个字。
有人看懂了，然后删掉。
“到这里，改动的动机和责任链可以确认。”何曼道，“但白岬对你那只留存器做过什么，这些外联材料不全。”
顾执点头。
“我的残本呢？”
霍松录调出他记忆中整理的口诀。
几处顺序被标了出来。
有些保留了古代急借的压缩次序，有些用词，则已经与原篇不同。
“它确实在这条拆改脉络里。但到你手上之前经过谁，哪一次抄改与你实际发动时有关，现在还缺传递记录。”
老人顿了顿。
“还有，知道残本来历，不等于已经知道你这七年全部发生过什么。”
“我知道。”
顾执看着那几句自己曾用命试过的东西。
“这次找的，就是后半本账。”
沈知言把投影关了。
她在顾执面前放下三张纸。
第一张写原始封印。
第二张写禁术残印。
第三张，蓝纹。
“分开看。”她说。
顾执往椅背靠了靠。
“我还以为今天能少一张。”
“你要是嫌多，我可以把检查单也拿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