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原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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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凡很识趣地低头整理文件。
沈知言没有继续玩笑。
“原始封印涉及这具身体早年的状态，施术者和完整目的还没有确认。禁术残印与你发动过的法门有关。归墟之后出现的蓝纹，又受后来的接触影响。”
她用笔在三张纸之间各画了一条线。
“互相作用，不代表是一件东西。原篇能帮助我们理解借力、护持和撤出的顺序，不能把你的身体自动归到书里的某一例。”
宋蕴在屏幕里补充：“尤其是原主、外来意识这些称谓，不能只凭一段古文，就推定现在的具体状态。你们还缺与本人对应的连续记录。”
顾执垂眼看了片刻，把那张写着禁术残印的纸转正。
“假设白岬的记录能对上，接下来处理，我可能失去什么？”
沈知言望着他。
他没有用“能不能恢复实力”替代这个问题。
她也没有替他把风险藏起来。
“目前不能排除行气能力暂时下降，已有的平衡被打破，或者必须经历较长时间的重新适应。任何涉及意识反应的异常，都需要立刻停下。”
“会不会伤到记忆？”
“需要重点防范。我现在不能保证不会，也不能说一定会。”
顾执点了点头。
“那把停止条件先写出来。我需要知道，哪些反应还能观察，哪些一出现就不能继续。”
沈知言把笔递给他。
“你也写。以前发动时的感受，后来每次变化，不要只写你觉得有用的部分。”
他接过笔，在一处空白上落了第一行。
苏清瓷看着那三张纸，问的是另一件事。
“即使状态稳定，观察也不会马上结束？”
“不会。”沈知言说，“稳定以后还要看活动、睡眠和用力之后的变化，不能只看一次静止检查。”
苏清瓷把手机里的一个行程向后移开。
“那先按需要长期复查安排。别到了时候，再让人跟你抢时间。”
顾执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
林晚等他们说完，才问：“能不能先做到，下次疼的时候，知道大概是哪一件事？不用每次都从最坏的猜起。”
沈知言沉默片刻，点了头。
“这正是连续记录要解决的。”
林晚低头在自己的本子上记了一句，没再追问多久能好。
顾执看见她右手固定带边缘露出的浅痕。
她那只手还没恢复到能随便拎东西的时候。
他也一样。
弄明白一件事，与身体真正承受得住，从来不是同一天。
下午，客厅重新空了出来。
涉及核心记录的资料被移进上锁的工作间，项目方带来的航路图铺上桌面。
西港与白岬之间那条线，终于不再只是一串转场编号。
西港承担岸上周转。
南面是车辆进出的公开交接口，中部是仓储与装卸区域，北面接工作泊位。普通承包商仍在其中做生意，并不都知道某些箱子最终会送往哪里。
白岬旧海工站则不同。
西南侧靠泊平台与中央生活楼之间有明确步道，东侧是维修和供电设施，北侧为旧实验区。过去用于勘测维护的正常空间，与后来受到限制的区域，共用部分通行和供电条件。
项目方提供的是他们实际使用过的路线。
记录员能够确认的是自己去过的门、维修过的外部接口。
没有人因此声称，已经掌握站内所有房间。
金凡把两张图上的撤离方向连起来。
“人从哪里出来，就沿已经核实的通道接。发现对不上，先报位置，别凭着图替现场长一扇门。”
罗楼递来备用联络卡。
这次卡片比北汊时更小，上面没有密密麻麻的说明，只有位置、结果、撤回三类必要信息。
他另把两部设备放到一边。
“海上距离和岸上不同。测试范围之外，我不保证。”
封尚杰拿起一部试了试重量。
“收不到就按卡走。”
“对。也别等我说机器彻底坏了才走。”
另一边，苏清瓷与项目负责人确认了暂停转场的实际损失、人员接回费用，以及普通工作人员能够自行选择离开的安排。
涉及涉嫌拘禁、非法研究和证据转移的材料，已经分别递交有管辖职责的部门。
宋岚一方收到的是武装风险与特殊能力信息。
海事及相关办案人员核查的是船舶、泊位和运输事项。
顾执他们所能提供的，是已经接触过的异常风险、辨认能力，以及约定范围内的现场协助。
这些安排没有让顾执获得一支随时听他命令的队伍，却让救出来的人有地方去，截下的东西有人接，必要时也不必再临场解释为什么一只旧箱子不能被随手运走。
林晚把人员接收表拿过来，自己改掉了其中一栏。
“药械状态，这项我不签。”
孙小小从旁边抬头。
“怎么？”
“我认得药箱，不代表认得里面装的是不是对的。人到了，我确认姓名和交接。设备能不能用，你确认。”
孙小小看了眼表，拿笔写上自己的名字。
“这个分得好。少让我到时候猜你那个勾是什么意思。”
林晚又找到何曼。
“身份有疑问的人，我先单独记，交给你复核。我不当面试探。”
何曼接过表。
“对方不愿意说的，先记原话。”
顾执看着她们，没有插话。
直到林晚转身，他才问：“岸上接应的位置，走过了？”
“上午去过。接送车不能停在斜坡口，那边推担架不方便，已经换了。”
“手呢？”
“只做联络，不搬东西。”林晚抬了抬固定着的右腕，“这个我比你记得牢。”
孙小小在旁边咳了一声，像是很想表示赞同，又顾及顾执的脸面。
顾执把接收表递还给她。
“那就按你改的。”
方润观的电话是在傍晚接通的。
他前一天抵达江海，此时坐在院里，把检查过的剑鞘扣重新装回去。右手能够稳定握持，却还不能反复承受北汊那样的冲击。
陆筝那边风声很大。
他等她走到安静些的地方，才把自己的任务说清。
“近岸护送和接应，遇到连续重压就换位。医生的意见已经交给金凡。”
“你说的换位，金凡也知道？”
“知道。”
“那就好。”
陆筝没有再叮嘱一遍不要受伤。
她看了看时间。
“我这边临时调了安排，这次不能过去。明天上午也可能联系不上，最迟晚上给你消息。”
方润观扣好剑鞘，没有立即低头收拾。
“安全以后，我先留一条。你有空再看。”
“别只发两个字的‘没事’。”
他笑了一下。
“说清楚在哪，谁一起，需不需要处理伤。”
“你记性还行。”
屋里有人叫方润观，他应了一声，却等到陆筝先说完自己下次能够联系的时间，才挂断电话。
他拿起剑，进门时顺手把院里的空椅子收到了檐下。
没有人问陆筝为什么不来。
图上的一个位置，已经由能够承担它的人补上。
入夜后，何曼收到虞婉清传来的新消息。
她只看了几行，便站起身，走进工作间。
顾执正在核对出发前最后一份人员表，见她进来，把笔放下。
“提前了？”
“原定清晨五点四十的那批，改到凌晨两点十分。”
何曼把手机放到他面前。
“这次不是船务中间人转述。值班船员收到了新的到岗通知，泊位那边也调整了补给时间。两个来源对上了。”
罗楼已经在旁边调出时间记录。
项目方稍早收到过一份外包更换单，上面只说因设备维护调整装载顺序。现在与海上的通知一并看，所谓维护，是把最重要的一批东西挪到了前面。
旧留存器具。
校验原件。
随行操作人员。
何曼指了指其中一行。
“要求三项同批，不能拆开。”
顾执望着那行字。
“鸡”想带走的东西，和他们必须留下的东西，已经重合。
金凡从门口进来，看完消息，低头在原方案上改了两个时间。
“岸上接收提前没有问题。海上要重新确认天气和到位时间。”
何曼拿起手机去联系。
十几分钟后，新的反馈逐条回来。
能赶上的，确认到位。
需要缩小范围的，重新划定。
不能因时间压缩省去的核验，一项也没有被划掉。
陆九幽坐在门边，右手翻着接应表。他看过提前后的安排，拿笔在岸上一个位置画了圈。
“我在这里。回来的人别都挤正门，伤员先走旁边的接收通道。”
封尚杰看了一眼。
“我送到你这边。”
“你先把人送出来再说。”
顾执起身时，胸前仍有一点牵扯。
沈知言看见他动作停了半瞬，抬眼与他对视。
“强度上限不变。”
“记着。”
他把写有异常反应和停止条件的那页纸留在桌上，拿起外套。
林晚已经在院门前逐一核对联络设备。苏清瓷结束最后一个电话，将签好的文件交给前来接洽的人，随后转身，把顾执衣领下压住的耳麦线理出来。
“到了报位置。”
“好。”
何曼的车灯先亮了。
顾执最后看了一眼工作间。
《归元护生篇》的校勘稿放在灯下，几页薄纸，被镇纸压得平平整整。
他已经知道那门法术最初想救什么，也知道后来的人改掉了什么。
白岬还留着与他本人有关的那一份记录。
“按核实后的方案走。”他说，“先接人，器具和原件一起保。”
院门打开。
几辆车依次驶出去，沿着夜色中的道路，向西港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