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谁改了名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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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旧伤。
他知道。
“我不在那儿。”他说。
金凡点头。
“现在知道了。”
顾执抬起头，声音低了下去。
“早该知道。”
金凡看着他。
“你当时能告诉谁？”
顾执没有回答。
“那地方是别人填进去的。”金凡说，“这笔账别往自己身上挪。”
窗外风吹过树梢，雨后的叶子簌簌作响。
顾执坐了片刻，将那张伪造的地点记录抽出来，单独放到桌边。
“这个留下。”
“会留。”
“以后问陶秉成，让他看看。”
金凡望着他，缓缓点了头。
裴慎的名字，是在第四天下午被彻底对上的。
起初只有一个签认代号。
p-6。
陶秉成接受的指令里有它，同期一份转运通知的确认栏里也有它。
只有代号，不足以落到一个人身上。
何曼没有急着往情报库里塞名字。
她把相同代号出现的记录分开核了一遍。
白岬移交调查的一名结算经办人，在此前询问中提过，他处理旧批次追溯时，遇到过一位负责记录校准的人。对方不参与医疗操作，但能决定哪些资料对哪个单位开放，也会追问版本为何没有按要求替换。
经办人知道其名。
裴慎。
他的职责，属于里屋内部的记录管理。
那人的证词还不够。
继续核下去，一份旧维护会议的签收材料中，留下了裴慎的姓名、工作联络方式与对应签认代号。陶秉成的往来记录使用过同一个联络地址。
而指令本身，写得清清楚楚。
替换死亡地点。
更换后续接收名目。
移除样本转运附件。
对外版本以修订件为准。
陶秉成曾经回问，旧版是否保留。
回复只有一句。
“工作端清除，结算按完成处理。”
这一次，不需要再靠谁猜。
何曼将最后一份核对结果放下。
“陶秉成执行。裴慎发指令，确认替换结果，最后放了额外结算。”
顾执看着那几行字。
“他现在还在做这些？”
“近期材料里仍有他负责的签认。”何曼说，“白岬那边的经办人见过他，但不是每次都见。能够确认还在活动，现时位置没有核实。”
“照片呢？”
“有一份待核的旧影像。先不拿一张糊脸告诉你就是他。”
顾执没有催。
他把裴慎的名字写在纸上，旁边依次列出陶秉成、维护工单、转运通知。
笔尖落到最后，停住了。
“他知道围杀的事。”
金凡看向他。
“他知道死亡后的接收和转运，也拿得到需要掩盖的原始材料。”
“这种人，会完全没参与前面？”
“我没说完全没有。”
金凡将一份文件移到顾执手边。
“我说的是，现在已经按住他做过的事。围杀是谁发起，十二个人各自怎么来的，要另找证据。别因为终于有了一个名字，就把所有东西都往他头上放。”
顾执指间的笔转了半圈。
“你怕我找错人？”
“我怕你让真正该回答另一件事的人，躲在他后面。”
这句话让顾执停了下来。
许久，他在裴慎的名字下画了一条线。
没有再添“围杀”。
“先找到他。”
金凡点头。
“这件事，我们想的一样。”
傍晚，林晚回来了。
她在玄关换鞋，听见楼上有人说话，没有立刻过去。先把从咖啡店带回来的东西放好，又去厨房洗了手，才敲响书房的门。
顾执独自坐在里面。
其他人刚下楼接电话，桌上还留着那张东湾旧货场的照片打印件。
林晚看见了他面前已经凉掉的茶。
“今天又只喝东西？”
“吃了。”
“吃的什么？”
顾执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问话跟沈知言越来越像。”
林晚走过去，拉开他旁边的椅子。
“因为你说吃了，可能就吃了两口。”
顾执把桌边一只空餐盒指给她看。
她认真看了看，终于不再追问。
“找出是谁了吗？”
“找出两个。”
顾执将能够讲清的部分慢慢说给她听。
没有说所有代号，也没有把那些医疗编号摆到她面前。他讲了有人怎样改掉地点，怎样让一份转运记录消失，又怎样让其他人走了很远的错路。
林晚听完，半天没有出声。
她低头看那张货场照片。
“金凡他们那时候，是不是以为，去了那里就能找到你？”
顾执道：“至少能找到一点东西。”
“可是那个人改的时候，知道有人会去找吧？”
“知道。”
林晚抿紧了嘴。
她想说句重话，又觉得什么话放在这件事面前都太轻。
最后，她只是伸手，将照片歪掉的一角扶正。
“太坏了。”
很直白的三个字。
顾执听见，竟然轻轻笑了一下。
林晚皱眉：“你笑什么？我又没说错。”
“没错。”
她望着他，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背。
“那你还记得的那些，别让他也改了。”
顾执抬眼。
林晚的神情有些认真，也有一点怕自己说不好话的倔劲。
“他写你在哪里，跟你真的在哪里，不是一回事。金凡记得下雨，你记得封尚杰的鞋……这些他改不了吧？”
顾执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反手将她的手握住。
“改不了。”
林晚点了一下头。
“那就好。”
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清瓷拿着手机走到门口，看见两人，停了停。
林晚没有立刻把手抽走，只往旁边让了些位置。
苏清瓷走进来，将另一把椅子拉开。
“还有一份核对结果。”
顾执抬头。
她望向门外。
沈知言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申请摘要。
她的脸色，与早晨不同。
申请号，终于对应上了。
后期那次变更，走的是医疗研究资料的限制检索申请。
它没有像陶秉成那样抹掉附件。
原件页数还在。
存放索引还在。
被隐藏的，是研究对象姓名、可辨识的身体特征，以及部分可以供外部反向查人的信息。
申请摘要最后一栏，列着参与审核与提交的人。
其中一个名字，顾执认得。
宋蕴。
沈知言把纸放到桌上时，动作比平常慢了一点。
她没有坐。
顾执先看了一遍，再抬头看她。
“你以前知道？”
“不知道这一份申请。”
沈知言答得很清楚。
“我知道老师参与过旧资料的保护和整理。但这项申请的具体对象、时间，以及对外查询受了什么影响，她没有跟我谈过。”
何曼随后进来，扫过那一栏，脸上的笑意淡了。
“是同名，还是本人？”
“登记的单位与研究编号对应，是她。”
屋里静了片刻。
沈知言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手指却没有立刻按下去。
顾执看见她拇指在屏幕边停了一瞬。
那点迟疑极短。
仍然看得见。
“知言。”他叫她。
她抬眼。
顾执将那张申请摘要往前推了一点。
“我问的是她做了什么。”
沈知言看着他。
“不是让你现在替她选边。”
她的肩背略微松了一点，随即又恢复了平日的挺直。
“我也没打算替她作证。”
声音还是冷的。
只是后面一句，比平常更低。
“可我认识她很多年了。看见这个名字，我会想知道她为什么做。”
顾执点头。
“我也是。”
金凡把前面陶秉成的工单收进另一只文件夹，没有与申请摘要放在一起。
“那就分开问。删了什么，藏了什么，原件还在不在，谁能核。她如果有理由，让她自己说。”
沈知言拨通电话。
等待接通的几秒里，她站在窗边，手指压着窗台，指尖稍稍泛白。
电话接起。
那头传来一个上了年纪的女声。
“知言？”
“老师。”
沈知言顿了一下。
“有份旧申请，我想跟您核实。”
“你说编号。”
她将编号念完。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宋蕴没有否认。
“有。这份申请我参与了。”
沈知言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声音已经稳下来。
“涉及暗刃的医疗识别资料，外部查询被限制。我们现在查到这里。”
“你们拿到的是摘要，还是全件？”
“摘要。前后的版本记录也有一部分。”
“那还不够。”
宋蕴说得直接。
“原始材料没有销毁，存在哪里、当时为什么申请、谁执行过，都有底。你把手里的编号发我，我先查齐，省得见了面一人拿半张纸，吵半天。”
沈知言的手指慢慢离开窗台。
“我们想当面问。”
“来。”
宋蕴答得干脆。
“顾执也来？”
沈知言看向他。
顾执伸手，示意将电话给自己。
沈知言递过去。
“宋老师。”
“听着呢。”
顾执低头看那张申请。
“我要看当年的完整范围。哪些信息被收起来了，为什么，有没有影响别人找我。”
“该给你核的，会给你核。”
宋蕴停了停。
“涉及别人的资料，也得把边界分清。你别带着一肚子火，到了就掀我的桌子。我那张桌子用了二十多年，赔钱也不行。”
顾执原本紧绷的嘴角动了一下。
“我没那么不讲理。”
沈知言在旁边轻轻偏过脸。
何曼也垂下眼，手指在文件夹边缘敲了一下。
电话里的宋蕴似乎听见了这点动静。
“看来有人不太同意。”
顾执道：“您别听他们的。”
“行。那我等你来，自己看。”
她没有在电话里许诺一切都没有问题，也没有用“以后会明白”把话挡回去。
报了地点，又问了顾执最近一次复查的时间。
“资料带上，片子也带上。”
顾执看了沈知言一眼。
“这趟主要问旧事。”
“我知道。”宋蕴说，“问旧事也不耽误看一眼人。知言在我面前提了你这么多回，我总得知道，这个不爱按时停手的到底长什么样。”
沈知言伸手。
“老师，电话给我。”
顾执没拦，将手机还了回去。
沈知言接过，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很淡的无奈。
“您不用把每句评价都转告本人。”
宋蕴不知道又说了什么。
她听完，低声应了，才挂断电话。
房间里的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顾执问：“你都跟老师说我什么了？”
沈知言收起手机。
“医学事实。”
“包括不听话？”
“那是反复观察所得。”
何曼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知言也牵了牵嘴角。
笑意很浅，很快收住。
她重新拿起那份申请摘要。
“我会陪你去。她是我老师，但这件事，你该问清楚。”
顾执看着她，点了头。
“好。”
当晚，顾执把赴京的日期定了下来。
还隔两天。
原件调取和旧记录核对需要时间，沈知言要安排手里的复诊，宋蕴也要将封存申请的完整材料从保管处调出来。
没有谁催他必须今夜动身。
顾执也没有再坚持越快越好。
他站在书房里，将两只文件夹分别合上。
第一只里面，是已核清的删改链。
陶秉成。
裴慎。
工单、付款、原目录、外部签收副联，以及明确要求替换内容的指令。
第二只里面，是那份尚需当面问清的医疗封存申请。
它们被放在一起，又清楚地分开。
苏清瓷走进来时，他正把殷正留下的个人索引放回透明封套。
“票订好了。”她说，“你和知言先去。金凡把需要当面核的整理出来，再看要不要同行。”
顾执抬头。
“你不去？”
“企业里有几件事，不能再往后压。”
她走到桌边，伸手将他的衣领抚平。
“而且我去了，也不会比宋老师更懂你的片子。”
顾执握住她的手。
“我没问这个。”
苏清瓷看着他。
过了片刻，她眼里浮出一点笑。
“想我陪？”
“嗯。”
这个字答得很快。
她原本准备好的调侃，反而说不出来了。
苏清瓷向前靠了一点，在他唇边轻轻碰了一下。
“等我把这边安排好。”
“别为了赶过来，把你自己的事全挤掉。”
她抬起眼，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
“这句话，我记着了。到时候可别又嫌我晚。”
楼下传来林晚喊吃饭的声音。
苏清瓷应了一声，先往外走。
顾执最后看了一遍桌面。
东湾旧货场的照片，被夹在那份伪造记录后面。
照片里的天阴沉沉的，积水漫过旧铁轨。那些他从未走过的路，曾经有人替他走了九天。
他把文件夹扣好，写上裴慎和陶秉成的名字。
随后拿起另一只文件夹，在封面上记下赴京日期。
有些事已经查清。
剩下的，他要坐到当事人面前，一句一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