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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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

1月28日。除夕。工坊放假第三天。

陈姐家的厨房里冒着白气。灶上炖着一锅排骨，咕嘟咕嘟响，香味从锅盖缝里往外钻。案板上摆着和好的面和调好的馅儿——韭菜鸡蛋的，闺女爱吃的。窗户上贴了新买的福字，红艳艳的，倒着贴。门框上的春联是昨天贴的，陈姐自己写的，字歪歪扭扭的，闺女说像蚯蚓爬。

闺女坐在客厅的小桌旁边，手里拿着针和线。她在学织围巾——放了假以后天天练，十二天了。针还是不太听使唤，手有点抖，但比刚开始好多了。刚开始那会儿针都拿不住，掉了五六回。现在能织几针了，虽然针脚歪歪扭扭的，大的大小的小，像一排站不齐的兵。

陈姐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跑。掀一下锅盖看看排骨，又出来看一眼闺女的针。她的新的绯红放在沙发扶手上，第三十一行。这两天放假在家，她每天织一两行——不着急，手闲了就织几针。

下午两点多，有人敲门。

陈姐擦了擦手去开门。赵桂芳站在门口，穿了一件藏青色的羽绒服，围巾裹着脖子，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赵老师？您怎么来了？

路过。赵桂芳把塑料袋递过来，蒸的豆包。自己做的。

陈姐接过来，袋子还热着。她赶紧让赵桂芳进来，倒水泡茶。赵桂芳在沙发上坐下，看见了扶手上的绯红，又看见了小桌旁边拿着针的闺女。

闺女在学？

嗯，放了假就天天练。陈姐把茶杯放在赵桂芳面前，手还是抖。

赵桂芳看着闺女的手。闺女有点紧张，针捏得紧紧的，线绕了一圈又绕了一圈，绕多了。

松一点。赵桂芳说，针捏太紧手就抖。

闺女松了松手指头。针果然稳了一点。

陈姐坐下来，拿起沙发上的绯红。第三十一行。她织了几针，又停下来。她看着自己的手——右手食指上的凹痕，左手拇指侧面的茧子。五十多天了。这些印子是五十多天织出来的。在经过的手上留下的。

赵老师。

昨天在工坊你说——走就是在手上。她的手指头按在绯红上，围巾走了走不走，印子还在，走就是在手上。

那——她把手翻过来看了看，茧子硬硬的，凹痕浅浅的，走在我手上。手是我的。

她抬起头。

走是我的吗？

赵桂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窗外有人放了一挂鞭炮，噼噼啪啪地响了好一会儿，她在等鞭炮响完。

走不归你。

陈姐看着她。

手是你的。都不是你的。

属

陈姐没马上说话。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膝盖上正在织的绯红。走在她手上。她能感觉到——不是脑子感觉到，是手感觉到。不知道走在哪里。但走不是她的？

我手上有走。她说，走在我手上——但走不是我的？

你手上有走。但都不是你的。赵桂芳把茶杯放下，有不是归。

有不是归？

你有手。赵桂芳说，手是你的吗？

陈姐愣了一下。手是我的。

手长在你身上。你管着你的手。手是你的。赵桂芳说，但走不是长在你手上的。走不归手。手在，走就在——但走不归手。

陈姐想了想。她的手是她的——她能握拳，能松开，能拿针，能放下。但走呢？她能让走停吗？她试过——放下针，手不动。但赵桂芳说手不动走也在。她管不了走。管不了的东西是她的吗？

我管不了走。她轻声说。

你管不了走。赵桂芳点头，你能管你的手——拿针、放下、握拳、松开。但你管不了走。走不归你管。有不是归。你手上有走——但走不听你的。你想让它停它不停，你想让它来它不来。走不归你。

闺女在旁边听着，手里的针停了。她听不太懂，但觉得有意思。

赵阿姨，她小声问，那走归谁？

赵桂芳看着她。小姑娘十四五岁的样子，头发扎了个马尾，脸圆圆的，手上捏着针和线，针脚歪歪扭扭的。

走不归谁。赵桂芳说，走没有谁。

初

闺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头细细的，没有茧子，没有疤，什么印子都没有。她才学了十二天。妈妈手上有茧子有印子——走经过的。她手上呢？

我手上没有走。她说，我没有茧子。

茧子是印子。赵桂芳说，印子要时间。你才学了十二天。

那走还没到我手上？

赵桂芳没有马上回答。她伸手拿过闺女手里的针和线——闺女织的那几行，歪歪扭扭的，针脚大大小小。赵桂芳用手指头摸了一下。

这是你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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