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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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女不好意思地缩了缩手。

歪的。

我手抖。

歪的也是走。赵桂芳把针还给她，你的手动了——走了。歪的也是走经过的。走不嫌歪。

闺女看着自己织的那几行。歪歪扭扭的，跟妈妈织的比差远了。但赵阿姨说歪的也是走。

那走在我手上了？

你手动了——走就在你手上了。赵桂芳说，走不归手。手也不敢走。手在走就在——但走不归手。你的手动了，就经过你的手了。走不归你——但走经过你了。

闺女似懂非懂。她又拿起针，试着织了一针。手还是有点抖，针脚歪的。但她在动。走就走。

陈姐看着闺女的手。细细的手指头，没有茧子，没有印子。像很多年前的自己——不，比很多年前的自己还小。她第一次碰外婆的围巾的时候，手上也什么都没有。后来有了茧子，有了凹痕，有了走经过的印子。

都经过她了。陈姐说，看着闺女。

都经过她了。赵桂芳点头，走不归她。但都经过她了。经过不是归。经过就是在。

老

灶上的排骨咕嘟了一声。陈姐站起来去厨房看了一眼，把火关小了一点。她回来的时候带了一碟子瓜子放在茶几上。赵桂芳嗑了两颗。

陈姐坐下来，没有马上拿绯红。她在看自己的手。右手食指的凹痕比五十天前深了。左手拇指的茧子厚了。指甲旁边有一个针扎过的小疤——前几天不小心扎的，已经不疼了。

她又想起了外婆的手。外婆的手她见过——最后一次见是六年前。外婆的手上全是茧子，指关节粗大，皮肤皱巴巴的，像老树的皮。那双手织了六七十年围巾。手上的茧子比她的厚得多。

但外婆的手不在了。外婆走了六年了。手不在了，人不在了。但走还在——在外婆的围巾上，也在陈姐的手上。走没跟着外婆走。

赵老师。

手会老。陈姐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闺女的手——年轻的、光滑的、没有印子的。再看赵桂芳的手——也是有茧子的，比她的厚。

手会老。手会停。有一天我也会像外婆一样——手不在了。她说，那走呢？走会老吗？走会停吗？

赵桂芳嗑了一颗瓜子，把瓜子壳放在碟子边上。

手会老。走不老。

走不老？

手会老，手会停，手会不在了。赵桂芳说，外婆的手不在了。但走还在。走不老。走步跟着手老。走不停。走步跟着手停。

陈姐看了看窗外的福字。红艳艳的，倒着贴——福到了。新的一年要来了。她又老了一岁。闺女又大了一岁。手上的茧子又厚了一点。但走不老。走不跟着年走。

那走不归老。她说。

走不归老。走不归停。赵桂芳说，走不归你，不归手，不归老，不归停。走不归谁。走就是在。

非

窗外的鞭炮声密了起来。天快黑了，除夕的年夜饭快到时候了。远处有人放烟花，砰的一声，一团光在灰蒙蒙的天上散开，红红绿绿的。

闺女已经放下针了，跑到窗户边上看烟花。陈姐在收拾茶几上的瓜子壳和茶杯。赵桂芳站起来，准备走了。

赵老师，吃了饭再走吧。陈姐说，排骨炖好了，饺子马上包。

不了。回去还有事。赵桂芳把羽绒服穿上，拉了拉拉链。

陈姐送她到门口。闺女在窗边喊了一声：赵阿姨过年好！

赵桂芳回头笑了一下。过年好。

陈姐站在门口，看着赵桂芳的背影走远。藏青色的羽绒服在路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茧子在。凹痕在。走经过的印子在。手是她的——手长在她身上，她管得了。走不是她的——走不归她管，走不归谁。

手会老。走不老。

手会停。走不停。

手会不在。走还在。

走不归她。也不归外婆。也不归闺女。也不归赵桂芳。走不归谁。又没有谁。

走就是在。

她关上门，回到厨房。排骨的香味更浓了。闺女在客厅喊：妈，饺子什么时候包？

就来。

陈姐洗了洗手，拿起擀面杖。手在动。擀面也是走。走不挑做的事。包饺子也是走。贴春联也是走。手做什么都是走。

走不归她。但走在她手上。

窗外烟花又炸了一团。除夕了。新的一年来了。手又老了一岁。走不老。

走就是在。不归谁。就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