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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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

2月11日。十四。工坊开工第九天。单人款第六十四天。

立春过了五天。早上出门没那么冻人了，风还是冷的，但冷得没那么硬。陈姐走在路上，手里拎着袋子。袋子里还是只有竹针。

第二天了。

昨天她没带线团来，坐了一天，手放在膝盖上。今天她又没带。不是忘了。是没有。没有新的线，没有要织的围巾。两条绯红都织完了，一条五十行，一条五十二行，够了。

她推开工坊的门。暖气烧着，屋里暖烘烘的。窗户上的水雾又少了一些，外面的天比昨天亮得早。阳光从东窗照进来，照在每个人的桌上。

陈姐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竹针从袋子里拿出来，搁在桌上。袋子叠好塞椅子腿旁边。手放在膝盖上。

跟昨天一样。

追

赵小梅已经在了。绯红第九十八行，嗒嗒嗒嗒，节奏稳。杨玉兰的鸭蛋青第四十二行，新竹针上的油光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周秀芝浅驼一百零五行，不抬头，针不停。

闺女比陈姐先到。第八天了。粉色棉袄，马尾，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淡蓝的围巾三十多行了，还是歪的，但她不拆了。歪就歪的。嗒嗒嗒。她的针声轻一点，慢一点，但在里面。

陈姐坐下来的时候，闺女看了她一眼。

看了她空着的桌面。看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你今天不织吗？

不止。

闺女的针停了一下。她看着陈姐，又看了一眼桌上光秃秃的只有竹针横着。

那你来干嘛？

陈姐张了张嘴。

她想来。她每天都想来的。六十二天织围巾的时候想来，昨天手空了也想来，今天手还是空的还是想来。但想来和来干嘛是两个问题。想来是手的事——手想来。来干嘛是脑子的事——脑子不知道。

手知道。脑子不知道。

我……陈姐想了想。她想说自己来坐坐，但两个字说出来好像太轻了，好像来工坊就是为了坐着，好像嗒嗒嗒跟她没关系，好像赵阿姨跟她没关系，好像走跟她没关系。

她说不上来。

哑

工坊里嗒嗒嗒嗒嗒嗒响着。四个人的针在动。陈姐的手在膝盖上。

闺女等着她回答。十四五岁的孩子，等不了太久。她看妈不说话，又问了一遍：那你来干嘛？跟昨天一样坐着？

陈姐点头。又觉得光点头不够。

坐着干嘛？

陈姐不知道怎么说了。

她不是不知道为什么来。她知道。手想来。手空了两天，手没空，手在手上走了两天。手暖的。手不凉了。但手想待在这里——待在嗒嗒嗒旁边，待在暖气旁边，待在赵阿姨对面，待在闺女旁边。手想待在这里不是手要干什么，是手要在这里。

但手要在这里五个字说出来，闺女听不懂。闺女的手还在学，还在歪，还在织。闺女的手还没有空过。没空过的人不懂空。没满过的人不懂满。没过过的人不懂够了以后。

陈姐看着闺女。闺女的眼睛亮亮的，不是在挑刺，是真的想知道。十四五岁的孩子问你来干嘛不是质问，是好奇。她好奇妈为什么来工坊不织东西。

陈姐想了一会儿，还是没说出来。

言

赵桂芳的针停了。

月白在她手上，比月初又长了些。她看了陈姐一眼，又看了闺女一眼。

她来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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