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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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字。赵桂芳说完，拿起针继续织。嗒。月白又多了一针。

闺女看赵桂芳，又看陈姐。坐坐？

赵桂芳没抬头。坐坐。

闺女不太明白。坐坐是什么？坐着不干活？那在家坐着不行吗？为什么来工坊坐？

但她没再问了。赵阿姨说了三个字，妈点了头，好像三个字就够了。好像两个字把妈想说说不出来的话都说清楚了。

闺女低头继续织。淡蓝，歪的一针，不管，下一针。嗒嗒嗒。

陈姐看着赵桂芳。赵桂芳没看她，在看月白。月白在灯光下不像颜色，像一层薄薄的光。

坐坐。

赵阿姨说的是，不是，不是，不是没事干。坐坐。坐是坐，坐不是歇。歇是累了不干了。坐是不累也不干。坐实在。坐在这里。嗒嗒嗒在旁边响着，暖气在墙角咕噜着，阳光从东窗照进来，照在每个人的桌上。坐在这里。

走不挑做的事。走不挑你织不织。走不需要你织。走需要你在这里吗？不。都不需要你在这里。走在你手上，你不在走也在。

但你在这里。

你需要走。

安

陈姐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暖气烧着，阳光照着，嗒嗒嗒嗒嗒嗒在旁边响着。

她想起外婆。外婆坐在门口，手上没针没线，太阳照在身上，手指偶尔动一下。没干什么。坐坐。

外婆坐了多少年？最后一条围巾够了以后，外婆就坐在门口。不是每天，但经常。有时候上午坐一会儿，有时候下午坐一会儿。手上没东西，就坐着。陈姐小时候不懂，问过，外婆说没干什么。现在陈姐坐在工坊里，手上没东西，坐着。闺女问来干嘛，赵阿姨说坐坐。

坐坐。

不是没事干。不是歇。不是等。是在。在这里。嗒嗒嗒在旁边，走也在手上。走不需要她织，走不需要她做。走需要她在这里吗？都不需要。走在她手上，她不在走也在。

但她在这里。

她需要走。她需要嗒嗒嗒在旁边。她需要暖气在墙角响。她需要赵阿姨坐在对面织月白。她需要赵小梅的绯红一圈一圈地长。她需要杨玉兰偶尔摸一下竹针。她需要周秀芝稳稳的嗒嗒嗒像钟摆。她需要闺女歪的淡蓝嗒嗒嗒在里面。

她需要这些。不是因为这些让她走。走在她手上已经有了。是因为——

她想了半天，想到一个词。

伴。

伴。不是陪伴的伴。不是陪伴需要做什么。伴是在。你在我也在。你嗒嗒嗒我坐坐。你织我不织。但我在。你在。一起在。

走不需要伴。走在她手上，走不需要嗒嗒嗒，走不需要工坊，走不需要暖气，走不需要赵阿姨。但人需要伴。手上有走的人需要跟手上有走的人待在一起。不是因为有需要。是因为人需要。

陈姐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空了。够了。坐坐。

闺女织了一会儿，停了。她放下竹针，把手放在膝盖上。学妈的样子。坐了一会儿。

嗒嗒嗒嗒嗒嗒在旁边响着。

闺女坐了大概两分钟。手又动了。不是她让它动的。是手自己想动。手想拿针。手想织。手还没够。手还没空过。手还满着。满着的手坐不住。

闺女拿起竹针。嗒嗒嗒。淡蓝，歪的，继续织。

陈姐看着闺女。笑了一下。

闺女的手还满着。她的手空了。满的手坐不住，空的手坐得住。坐得住不是不想动。是走满了。满了就不急了。不急了就坐得住了。不急了就坐得住了。坐得住就是坐坐。

坐坐。

窗外阳光照进来。照在每个人桌上。照在陈姐空着的桌面上。竹针横在那里，油光在阳光下一闪。嗒嗒嗒嗒嗒嗒。暖气在墙角咕噜了一声。

陈姐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空了。够了。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