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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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

3月4日。二月初四。工坊开工第三十天。单人款第八十五天。

满一个月了。

三十天前工坊开门。七个人。七条围巾。五个人在织。一个人在学。一个人还没来。三十天后。五个人手空了。一个人在远程织。一个人——闺女——走到了半行。

三十天。院子里的柳树从抽芽到满枝绿。草从地皮底下钻出来长到了脚面。墙根那棵三片叶子的草第四片叶子冒尖了。天从灰蓝变成了湛蓝。风从刮脸变成了暖的。春天真的来了。不是开春那天的意思。是春天深了。深到空气里都是泥土和草的味道。

闺女来了。

七点十分。比昨天又早了五分钟。推开门。风是暖的。吹进工坊里带着院子里青草的气息。闺女今天换了一件薄棉袄。深灰色的。袖口磨白了。洗得干净。头发扎在脑后。用一根橡皮筋勒着。碎发被风吹到脸上。她抬手拨开。手背那颗淡褐色的小痣在晨光里看得清楚。

走到工坊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五个人坐好了。赵小梅看着桌上的围巾。赵桂芳看着窗外。杨玉兰闭着眼。陈姐闭着眼。周秀芝闭着眼。

闺女走进去。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淡蓝色线团拿出来。竹针拿出来。围巾搁膝盖上。看了一眼昨天停的地方。看了。手搁上去。

嗒嗒嗐嗒嗒嗐。

走了两针。看了。安心了。继续走。

嗒嗒——停————。

停了。

三十天了。赵小梅心里想着。三十天前台长把这间屋子的门打开。灯亮着。炭盆烧着。七个人坐在一起。谁也不知道会走到今天。赵小梅看着桌上的五条围巾。绯红。鸭蛋青。浅驼。藏青。月白。五条围巾安安静静躺在桌上。每一条都是手走出来的。每一条都走过了从看走到不看的路。现在轮到闺女了。

赵小梅嘴角松着。等。

逾

停了很久。

手搁在围巾上。不动。眼睛看着窗外。柳树的绿比昨天又深了一层。不是嫩绿了。是深绿。叶子密了。厚了。风一吹整片绿在晃。晃得沉稳。不像前几天那种轻飘飘的晃。是沉下来的晃。春天沉下来了。

闺女看着那片绿。脑子空着。什么都没想。

手又动了。

自己动的。手指动了。竹针动了。线动了。

嗒嗒嗐。

一针。没看。

嗒嗒嗐。

两针。没看。

嗒嗒嗐。

三针。没看。

嗒嗒嗐。

四针。没看。

嗒嗒嗐。

五针。没紧。手继续走。

嗒嗒嗐。

六针。没看。

嗒嗒嗐。

七针。没顿。手继续走。

嗒嗒嗐。

八针。没看。

嗒嗒嗐。

九针。没停。手继续走。

嗒嗒嗐。

十针。半行。没顿。手继续走。

过了半夜了。

昨天走到十针手就顿了。今天没顿。十针走完手知道半行到了。但手没停。手继续走。过了半晌。往行尾走。

嗒嗒嗐。

十一针。没看。

嗒嗒嗐。

十二针。没看。

嗒嗒嗐。

十三针。没看。昨天下午到这里的。今天过了。手继续走。

嗒嗒嗐。

十四针。没看。

嗒嗒嗐。

十五针。

十五针走完。手顿了。

顿了。闺女低头了。看了。

看了一眼围巾。看了一眼针。看了一眼线。十五针。从行头走到了十五针的位置。半行是十针。超过半行五行。离行尾——一行二十针——还差五行。

看了。对了。没错。没歪。没松。没紧。十五针走得好好的。平的。直的。跟看了走的一模一样。

看了。安心了。继续走。

嗒嗒嗐嗒嗒嗐。

走了两针。又停了。停了很久。

十五针。

闺女不知道十五针。闺女没数。闺女不知道一行是二十针。不知道半行是十针。不知道十五针是超过半行五行。闺女只知道手停了很久。停了以后手又动了。动了就织。织了好久好久好久才看。

比昨天久。比前天久。比任何一天都久。久到闺女把窗外的柳树看了三遍。看了风把整片绿吹得晃过来又晃回去。看了墙根那棵草第四片叶子慢慢展开了一点。看见两只燕子从屋檐下掠过去。翅膀剪了一下蓝天。看着阳光从桌上移到了地上。看了好久好久。久到闺女的眼皮开始发沉。脑子开始发飘。像是快睡着了。但手一直在走。手没停。手自己走。走了好久好久。久到闺女都忘了手在走。

然后手顿了。眼睛来了。看了。对了。继续。

闺女不知道走了多久。闺女只知道好久。好久好久好久。

但手知道。

手知道过了五针没紧。过了七针没顿。过了九针没停。过了十针——半行——没顿。过了十三针没犹豫。一直走到第十五针。手才觉得需要看了。比半行多走了五行。离行尾差五行。

十五针。手记住了十五针的感觉。竹针在指间转了十五下。线绕了十五圈。拉了十五下。紧了十五下。十五下走完手才叫眼睛。眼睛来了。看了。对了。手记住了。

半行以后还能走。过了半行手不慌。过了半行手知道自己还在走。不用看。走着。走过了十针。走过了半行。继续走。走到十五针。手知道十五针在哪里。知道离行尾还有多远。还差五针。五针。手知道。

十五针。差五针一行。

差

赵小梅听到了。

嗒嗒——停————嗒嗒嗐嗒嗒嗐嗒嗒嗐嗒嗒嗐嗒嗒嗐嗒嗒嗐嗒嗒嗐嗒嗒嗐嗒嗒嗐嗒嗒嗐嗒嗒嗐嗒嗒嗐嗒嗒嗐嗒嗒嗐嗒嗒嗐——看——。

十五下。连着十五下。

赵小梅嘴角松着。从十针那天送到今天。今天又松了。不是松到底了。是松着往上提了一点。不是笑。是紧了一下。十五针了。

她在心里算。三针。五针。七针。九针。十针。十三针。十五针。五天。从三针到十五针。一天比一天多。一天两针。有时候多一点。今天十五针。比昨天多两针。比前天多五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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