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看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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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风势小了下来。
废墟里那股子硝烟和粉尘味也散了些，只剩下一种旧建筑被火焰舔舐过后特有的焦苦。沈枫在魏承明消失的那片空地上来回走了几圈，用感知力在碎石和泥土间反复扫荡。
他原本没抱什么希望。灵魂态的人一旦消散，什么都不会留下。衣服、武器、毛发，全都会随着本体一起化成虚无。
可他还是在原地翻了快二十分钟。
直到他准备离开时，脚尖踢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石板翻开的瞬间，一张半个巴掌大的纸片从石缝里飘出来，打了个旋儿，正好落在他的靴面上。
沈枫捡了起来。
不是纸片。
是一张照片。
洗出来的、有年头的、边缘已经卷曲发黄的老式照片。背面朝上，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笔迹娟秀，像女生的字。
“等你回来一起看海。”
沈枫把照片翻了过来。
画面里有两个人。
男的沈枫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魏承明。不是今天顶着黑斗篷、满脸戾气的魏承明，而是更年轻一些的他。照片里的魏承明穿着干净的白色T恤，头发剪得短短的，笑起来眉眼弯弯，一点都没有后来那种油滑病态的影子。
他站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胳膊搭在一个女生的肩膀上，姿态亲昵自然。
那女生比魏承明矮了半个头，头发齐耳，笑得有些腼腆，微微侧着脸，像是想把自己半边脸藏在魏承明身后。
沈枫注意到，女生左边脸颊的上半部分，有一块较大的红棕色胎记。
那块胎记从她的颧骨延伸到额角，像一片不规则的小小地图，打乱了原本清秀的五官，却又奇异地给她添了几分温柔。
沈枫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见过太多人，多少张嘴在他面前张张合合，说过真话，也说过假话。但魏承明直到死，都没有告诉他这个女生是谁。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没有一句解释。只留下这张照片，和照片上两个人看起来都很快乐的样子。
“这就是你的软肋吗……”沈枫低声喃喃，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的边角。
那个能变成任何人的怪物，那个能用“妄想”把自己复制得惟妙惟肖的疯子，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竟然是这样一张再普通不过的旧照片。
风从废墟里钻出来，把沈枫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久到天边泛起了第一缕白光。
“操……”他忽然骂了一句，声音不大，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也不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是你什么人。”
他攥着照片，本想扔掉。手都举起来了，又停住了。
然后他叹了口气，把照片翻到背面，重新看了一遍那行字。
“等你回来一起看海。”
沈枫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嘲讽。
“看海。”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巧了，我也要带那几个小丫头去看海。”
他站在原地，没有再动。月光一点一点地退去，东边的地平线上，一抹极淡的橙色光晕慢慢铺开。
阳光打在他脸上。
温暖，刺眼，像是某种来自旧时代的手，轻轻拍了一下他。
沈枫把照片收进口袋里，和手机放在一起。然后他转过身，朝着防空洞的方向走去，步伐很慢，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防空洞门外，祝筱然已经醒了。她裹着毯子，半靠在石壁上，手里拿着一瓶水，正小口小口地抿着。
看到沈枫回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暗淡下去。因为沈枫的表情虽然谈不上多难看，但整个人透出一种疲惫到极点的安静。
“你回来了。”祝筱然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嗯。”
“没受伤吧？”她试探着问。
“没有。”
“那就好。”祝筱然松了口气，又看了看他，“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进去睡一会儿？天刚亮，路还远呢。”
沈枫摇了摇头，走到防空洞口坐下，后背靠着冰冷的铁门。他把刀解下来，平放在膝上，闭了闭眼。
“我眯一会儿就行。”他说。
祝筱然不再劝了。她知道沈枫决定的事，谁也改不了。她在他旁边坐下，隔着一小段距离，也靠在墙上，安静地陪着他。
沈枫其实没有睡。
他满脑子都是那张照片。
能变成任何人的魏承明，到最后连自己都忘了该怎么活。他临死前说“不想再当狗了”，然后把命交代在了这个鸟不拉屎的荒原上。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连个知道他是谁的人都没有。
他死的那个瞬间，大概也在想，那个左边脸上有胎记的女生，现在在哪。
沈枫忽然有点烦躁。
他翻了个身，把头偏向另一边。
就在这时，铁门里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铁门从里面被人拍了几下。
“哥！哥！你回来啦？”
是柠柠。
小丫头显然已经醒了，正趴在门缝边上往外瞅。沈枫起身拉开铁门，柠柠一个没站稳，直接往前扑进他怀里。青禾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捧着那颗白色的珠子。
“大清早的，叫什么叫。”沈枫把她拎起来，顺手搭在自己臂弯上。
“我听到你说话啦！”柠柠抱着他的脖子，小脸笑开了花，“你没事儿，对吧？你说没有受伤，对不对？”
“你偷听？”沈枫瞥她一眼。
“我没有偷听，我就是耳朵好使。”柠柠理直气壮。
青禾慢慢走到沈枫身边，仰起头，把珠子举起来：“哥，还给你。”
“你拿着吧。”沈枫说。
青禾歪了歪头：“可是你说这是护身符。”
“给你的。”沈枫伸手把珠子的绳子绕了绕，轻轻套在青禾脖子上，“戴着，别摘。”
珠子挂在小女孩胸口，散发着柔柔的白光，映得她整张小脸都亮堂起来。青禾低头看了看珠子，又抬头看了看沈枫，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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