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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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1号回到自己的房间时，走廊里的灯已经调成了夜间模式，只剩下每隔几步一盏的微弱地灯。她推开门，反手锁上，然后站在黑暗里，没有动。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个铁皮柜，一把椅子，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面巴掌大的圆镜，旁边是一个充电中的老式手机。

她摘下斗篷，挂在门后的挂钩上。然后抬起手，慢慢摘下了脸上那张冰冷的面具。

面具下的脸，很白。常年不见阳光的白。五官清秀，轮廓柔和，如果忽略左边脸颊上那块从颧骨延伸到额角的印记，她算得上一个好看的女生。

那块印记是白火。

准确地说，是一团永远在流动、永远不会熄灭的白色火焰纹路。它没有温度，也没有物理伤害。它像是被人用针尖蘸着某种发光的颜料，一笔一笔刺进皮肤里，从出生就带着。

她摸着那块印记。

指腹贴着皮肤轻轻滑过，从颧骨到额角。触感冰凉而光滑，像在摸一块温润的玉。

“名字……”她对着镜子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是嘴唇的翕动，“我的名字……”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

她当然不会回答。

“我到底……是谁……”

她把镜子放下，往后倒在床上，两条腿悬在床沿外，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怎么也擦不干净的顶灯发呆。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她偏过头，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一条来自系统终端的自动通知。

““通知”238号——已阵亡。状态：灵魂体彻底消散。死亡地点：西线荒原（坐标xxx，xxx）。备注：任务失败。”

481号看着那行字，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238号。她记得这个编号。跟她一样，都是研究所的编外实验体。彼此之间没有见过几次面，也没有说过几句话。唯一的印象是那人在走廊里走路的时候喜欢低着头，脚步很轻。

死了。

被彻底干掉了。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翻了个身，侧躺着。眼睛盯着墙上的某个裂缝。

忽然，手背上一片温热。

她一愣，抬起手看了一眼——一滴水珠正从她的眼眶里滑落，砸在了手背上。

又一滴。

她伸手摸了一下脸，指尖湿湿的。

“奇怪……”

她坐起身，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镜子里的那个人也在看她，眼睛红红的，脸上挂着两条湿漉漉的痕迹。那块白色火焰的印记在昏暗中微微发亮，像是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残留。

“我为什么会哭……”

她轻声说着，自己都觉得荒唐。238号对她来说，只是一个编号，一个从没说过几句话的陌生同事。死了就死了，在这座研究所里，每天都有编号被划掉，每天都有新编号被编入。她应该早就习惯了。

可她就是停不下来。

眼泪像是脱离了她的控制，自顾自地往下掉。

她用袖子胡乱擦了两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着。整个房间安安静静的，只有她压抑的、几乎无声的抽泣在空气中低低地荡。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停了。

481号重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空白。她站起来，走进那间狭小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下颌滴落，打在锈迹斑斑的水池里。

她把脸擦干，重新坐回床上。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她以为是新的通知，拿起来一看——是一条被系统自动拦截的垃圾信息。发送者的号码已经被标记为“未知”。内容只有一行乱码，末尾是一个模糊的、几乎看不清的字符。

她盯着那个字符看了几秒。

那像是一个字。

一个被压缩得变了形的、认不出来的字。

她皱了皱眉，把手机锁屏，扔在枕头旁边。然后拉过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了起来，像一只蜗牛缩回了壳里。

黑暗里，那块白色火焰的印记在被子下微微亮着。

一闪，一闪。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烧穿。

而在她看不见的手机屏幕深处，那条被拦截的消息并没有被真正删除。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存在于系统的某个角落，等待着被重新解读的那一天。

那个模糊的字，其实写的是——

“笙”。

只写了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被某种力量强行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