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8章 与内鬼的周旋（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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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推出租屋门的时候，后颈沾的梧桐絮被风刮得发痒，掌心昨晚捏碎对讲机蹭出来的细小伤口被风一吹，刺得他缩了缩手指。他身上穿的还是赵刚昨天塞给他的旧作训服，外套落在李国忠家的阳台上，此刻衣料上还沾着巷口围墙根的青苔印。他刚把怀里揣的文件袋塞进沙发缝里锁好，赵刚就攥着手机快步迎上来，浓眉拧得能夹死蚊子，把手机往他面前递：“不对，高明那边不对劲，刚才他给我打电话，问咱们什么时候动手，还说要主动申请跟着去码头布防，这小子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林默接过手机，指尖还沾着门外带进来的霜气，点开录音播放键，高明那惯常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听筒里流出来，每一句都带着钩子：“赵哥，我刚从局里出来，刘厅长那边催问部署呢，你们那边夜里有没有额外安排啊？邻省的特警什么时候到？要不要我提前跟码头的管委会打个招呼？”林默听了两遍，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三下——这是他前世办案时确认对方是内鬼的习惯性小动作，坐在电脑前的苏晴抬头看了他一眼，指尖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把屏幕转了过来：“他肯定是察觉到不对了，昨天晚上他给那个尾号7489的陌生号码发了三条短信，内容都是加密的，刚才我们回来的时候，他开着那辆黑色SUV绕着这个出租屋转了两圈，在巷口停了三分钟才走，看来是发现我们没按原计划去局里集中，起疑心了。”

林默坐下来，端起桌上赵刚刚买的热豆浆喝了一口，甜得发腻的豆浆滑过喉咙，压下了昨晚呛进去的烟味，他冷笑了一声，指节敲了敲桌上的城西码头地图：“他本来就是王正国的人，我们留着他，本来就是让他送消息的，现在他起疑心了，说明王正国那边也不放心，想催着他拿到准信。他不是想过来吗？那就让他过来。”

话音刚落，敲门声就响了，三声，间隔两秒，是局里人惯常的敲门节奏。赵刚愣了一下，手已经摸向了腰后的配枪，看向林默，林默点了点头，把文件袋往沙发垫底下又塞了塞，示意赵刚开门。赵刚走过去拉开门，果然是高明站在门口，身上穿着笔挺的警服，手里拎着一兜橘子和苹果，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笑容：“我听说林默同志昨天出去见朋友了，过来看看，案子准备得怎么样了，有什么需要我跑腿的，尽管说。”

高明走进来，皮鞋踩在出租屋的水泥地上，发出哒哒的声响，眼睛不动声色扫过整个屋子：先落在桌上摊着的搜查地图上，看到三号仓的位置画了个大大的红圈，和他上周给王正国送的部署方案上标的位置一模一样，眼角几不可查地跳了一下；再落在沙发扶手上放着的短刃刀鞘上，黑色的刀鞘边缘还沾着一点未擦干净的血迹，他瞳孔缩了缩，随即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把水果放在桌上：“林队这是昨晚出去练手了？刀都没来得及收。”

“昨晚碰到两个抢包的小混混，顺手收拾了，”林默起身给高明倒了一杯水，指尖故意蹭过杯口，留下一点薄茧的印子，故意叹了口气，“没什么准备不准备的，我们就是等着晚上动手，刘厅长说邻省的警察凌晨才能到，让我们先把岗布好，说实话我现在心里也没底，就怕走漏消息，让赵孟跑了。”

高明连忙摆手，把兜里的烟掏出来递给他和赵刚，烟盒是进口的软中华，警队里除了家境特别好的，没人舍得抽这么贵的烟：“不会不会，咱们这儿就咱们几个人，哪来的内鬼啊。我就是担心你们人手不够，我跟海事局的人熟，到时候我帮你们协调快艇，省得碰到突发情况没人顶。”他说着，余光扫过林默的手，看见林默接过烟的时候，指尖刻意避开了他放在旁边的橘子——队里人都知道林默对橘子过敏，碰都碰不得，看来他昨晚确实是出去见朋友了，没精力布置别的，高明心里的疑心消了大半。

林默把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熏得他眯了眯眼，故意压低声音，说话的时候指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挂的警号牌，那是他提到跟父亲相关的证据时的习惯性动作，高明跟他共事了五年，对这个动作熟得不能再熟：“实不相瞒，我昨天拿到老船留下的一个账本，上面记着赵孟藏毒品的另一个地点，在城东旧冷库，不过我没敢跟别人说，就怕走漏消息，晚上我们分兵，赵刚带大队去三号仓，我带两个人去冷库，到时候你帮我盯着点码头入口就行，别让闲杂人等进去。”

高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老船的账本！王正国找了整整三年的东西，居然在城东冷库！他压着心里的狂喜，连忙点头：“没问题没问题，交给我你放心，我下午就去码头跟管委会的人打招呼，把入口的控制权拿到手。”他又坐了几分钟，假装问了几个岗哨布置的无关紧要的问题，就起身告辞了，出门的时候，手不自觉攥了攥口袋里的手机，刚才林默说的话，还有那个摸警号的小动作，绝对假不了，他得赶紧发给王正国。

赵刚看着高明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豆浆都洒了半杯：“这小子，装得还挺像，要不是我们拿到他三年前给王正国转钱的银行流水，我还真被他骗了！刚才他递烟的时候我都想直接把他按在桌上拷走！”

“你刚才要是敢动他，我们的计划就全乱了，”林默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着高明的黑色SUV开出小区，拿出手机给苏晴使了个眼色，苏晴立刻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高明的手机定位，红点正飞快地往城郊会所的方向移动，“他越急，就说明王正国越急，让他传，传得越准越好，王正国要是分兵去冷库，那正好，我们就能在三号仓打他个措手不及。”

苏晴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没一会儿就皱起了眉：“高明确实狡猾，他刚才在楼梯间待了两分钟才下楼，短信是在楼梯间发的，用的是王正国团伙当年矿难时用的加密格式，我刚破解出来，内容是‘林默分兵，城东冷库有老船账本，夜12点动手，三号仓留5人’，他还留了个心眼，没把你亲自去冷库的消息放出去，怕王正国派人在冷库堵你，到时候他内鬼的身份就暴露了。”

林默冷笑了一声，指尖敲了敲屏幕上的冷库定位：“我早就知道他没那么傻，所以我提前让老周带了两个人在冷库等着，放了半吨伪造的毒品原料，还有一本仿造的账本，上面的交易记录跟王正国当年的走私时间线完全对得上，就算他派秃子带一群人过去，也得跟老周的人耗上两个小时，足够我们在码头把证据拿到手，再把三号仓的人一网打尽。”

他说着，摸出兜里那半块李国忠塞给他的军功章，棱边磨得发亮的金属硌得掌心发疼，他想起三年前他被高明栽赃成通缉犯，躲在城南桥洞底下冻得快失去意识的时候，高明还假惺惺地拿着面包去找过他，那时候他以为高明是念及同事情分来给他送吃的，现在才知道，高明那时候是去确认他的位置，要给秃子报信，要不是李国忠提前把他转移到了附近的废品站，他早就被秃子打断腿扔到江里喂鱼了。

“对了，李国忠那边刚才发来暗号，说他已经安排了两个退休的老刑警在城郊养老院守着当年给林队做尸检的张法医，防止王正国的人狗急跳墙去灭口，”苏晴又敲了几下键盘，把码头的实时监控调了出来，屏幕上能看到三号仓附近已经有几个穿黑外套的人在晃悠，袖口都绣着小小的骷髅头，是秃子的人，“王正国已经派了十二个人守在码头，要是分一半去冷库，剩下的六个人我们完全能搞定。”

赵刚已经把配枪上了膛，别在腰后，正在往包里塞防弹衣：“那我现在就去调人，下午就提前去三号仓布防，保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林默点了点头，刚要说话，苏晴突然喊了一声，指尖指着屏幕上的定位点，脸色一下子变了：“不对！高明的定位没去城郊会所！他在城郊门口停了五分钟，现在往城郊养老院的方向开了！”

林默猛地攥紧了手里的警号牌，的数字硌得指腹发疼，他反应过来了，刚才他故意把张法医的住址“不小心”落在桌上的草稿纸里，就是试探高明会不会去灭口，现在看来，这条鱼果然咬钩了。他抓起腰后的短刃别在腰上，拿起外套往门口走，回头对赵刚说：“你按原计划去码头布防，我带两个人去养老院，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窗外的阳光穿过云层落下来，照在他脖子上的警号牌上，反射出冷冽的光，和十年前父亲戴这个警号的时候，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