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0章 最后的平静(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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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停在滨海支线的临时停靠点时,山边卷来的咸湿海风已经裹上了雨星子,砸在防弹车窗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林默指尖摩挲着口袋里那枚缺角铜扣子,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后视镜里跟了三公里的无牌黑色轿车,转身敲了敲指挥车的车窗,声音稳得听不出半分波澜:“刘厅,我去趟旁边的凤凰山公墓,半小时就回,队伍暂时交给老王指挥,没我的命令不许往前推进。”
刘厅长捏着刚收到的海上特警队加密回执点了点头,侧身给苏晴递了个眼神,苏晴刚攥着配枪抬脚要跟,林默就摆了摆手,指节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左臂——那是他们提前约定好的暗号,意思是“我有部署,你们按计划兜底”。苏晴脚步顿了顿,默默收回了脚,看着林默开着那辆挂民用牌照的SUV拐上盘山公路,才转身对着老王比了个“跟进一公里,隐蔽待命”的手势。
盘山公路的碎石子被轮胎碾得咯吱响,后视镜里的黑车果然咬了上来,始终保持着五百米的距离,连车灯都没敢开。林默扯了扯嘴角,摸出腰间的配枪退了弹夹扫了一眼,又稳稳塞回枪套,脑子里过着三天前的排查记录:装备科吴凯,三个月前私人账户莫名进账210万,名下新增一套滨江区120平的商品房,老婆上周刚给7岁的儿子办好澳洲留学手续,所有收入均未按规定报备,更巧的是,他正是上周申请信号屏蔽车的三个经办人之一。张磊是被人拿母亲性命要挟的弃子,这个藏在装备科三年的吴凯,才是周振邦埋在市局里更深的眼线。
山顶的公墓静得只剩风吹松柏的声响,林默停好车,故意没拔车钥匙,连车门都留了一道两指宽的缝,才慢悠悠朝着最靠海的那排墓碑走。父亲林正雄的墓碑旁边果然长了半人高的狗尾草,上周公墓管理处的人给他打电话,说有两个自称是林家远房亲戚的男人来扫过墓,在墓碑前蹲了半个多小时,走的时候墓碑底座都被撬动了痕迹——林默当时就猜到,周振邦的人是来找父亲当年藏的证据的,他们以为林正雄会把记录了官商勾结明细的红色笔记本埋在墓里,可惜他们找错了地方。
他蹲下来,指尖顺着墓碑的裂纹慢慢拂过,把杂草一根根拔干净,又掏出兜里的湿巾,把照片上落的灰擦得一尘不染。照片里的林正雄穿着99式警服,笑得爽朗,还是十年前倒在旧码头三号仓时的样子。林默坐在墓碑旁边的水泥台阶上,故意把声音抬高了半度,刚好能传到十米外的松柏丛后面:“爸,我来看你了,今晚就收网,周振邦、刘志远、张万宏,所有害死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说着就把怀里揣的红色笔记本掏出来,刻意放在身侧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封面上“江北大矿事故调查记录”的字样被远处的闪电一照,亮得扎眼:“你当年藏在陈满仓老人化肥袋里的笔记本我找到了,17个公职人员的受贿明细,周振邦走私贩毒、买凶杀人的证据全在这,证据链完整,他们跑不掉。”
山风卷着松针扫过笔记本的封面,林默靠在墓碑上,看着远处旧码头方向的点点灯光,指尖轻轻拍了拍笔记本封面:“小时候你总说,当警察就要站在老百姓前面,把黑暗全挡在身后,我以前不懂,这十年看着陈满仓老人冻得流脓的手指,看着卧底周正连亲哥嫂去世都不敢露脸,看着老王腿上的刀疤一到阴天就疼得直冒冷汗,我终于懂了。你放心,我没给你丢脸,没给咱们的警号丢脸。”
他话音刚落,十米外的松柏丛突然晃了晃,吴凯攥着一把仿64式手枪走了出来,枪口直直指着林默的头,脸色白得像纸,声音抖得快要碎在风里:“林队,把笔记本给我,周老板说了,给你三千万,送你和你妈去加拿大,再也不用跟这些烂事纠缠,大家都好过。”
林默慢悠悠抬眼看他,嘴角扯出一点冷笑,慢慢站起身:“我等你跳出来等了三个月,你终于肯露面了?我还以为你能忍到行动结束呢。”
吴凯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手指扣在扳机上,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掉:“你早就知道是我?”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非要把你拉进行动组?为什么故意当着你的面说假的行动时间?”林默抬手指了指他手里的枪,“上周信号屏蔽车被王秘书借走,是你透的信吧?你跟人事科的王科长是表兄弟,张磊调进市局是你俩联手做的局,就是为了让他当你的替死鬼,真出事了你就能全身而退,我说的对吗?”
被戳破了所有伪装的吴凯彻底急了,握枪的手青筋暴起:“你少他妈废话!把笔记本给我!我实话告诉你,码头那边我们还有内应,你们一进包围圈就会被乱枪打死,你现在把东西给我,我还能留你一条命!”
他说着就上前一步要抢笔记本,林默侧身躲开的瞬间,攥在手里的缺角铜扣子直接砸在了吴凯握枪的手腕上,那是十年前父亲中枪时从凶手衣服上拽下来的,边缘磨得锋利,直接在吴凯的手腕上划开一道深口子,他疼得闷哼一声,枪“啪嗒”掉在了草地上。
不等他弯腰捡枪,林默已经扑了上去,左胳膊挡住吴凯掏出来的弹簧刀,刀刃划破警服,血瞬间渗了出来,林默却像没感觉到疼一样,胳膊锁住吴凯的喉咙,膝盖顶住他的后腰,用的正是十年前父亲教他的第一招擒拿术,动作干脆利落,一秒就把吴凯按在了墓碑旁边的泥地里。
“你以为我真的敢一个人上山?”林默的声音冷得像冰,手死死扣着吴凯的手腕,“我上来之前就跟苏晴说了,只要我十分钟没发消息就带人上来,你的车胎早在山脚就被我们的人扎破了,你跑不掉。还有你说的码头内应,就是指挥车上的辅警小李对吧?刘厅长半个月前就盯着他了,他今天发出去的所有消息都是我们故意放的假情报,周振邦现在还带着人守在外环路口等着埋伏我们,旧码头的防守空了一半,海上的特警队早就把出海通道封死了,他跑不了。”
吴凯瞬间瘫在了地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眼泪混着泥水流了一脸:“我没办法……我赌球欠了三百万高利贷,他们抓了我儿子,我不帮他们,我儿子就没命了……林队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这时候苏晴和老王带着两个特警也冲了上来,看到林默胳膊上的血,苏晴赶紧掏出急救包要给他包扎,林默摆了摆手,蹲下来把掉在地上的红色笔记本捡起来拍干净,又掏纸巾擦了擦刚才打斗时溅在父亲墓碑上的泥点,声音放得很轻:“爸,又抓了个内鬼,你放心,这次稳了。等明天早上,我带着周振邦的逮捕令来看你。”
他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才转身接过苏晴递过来的创可贴,随便往胳膊上一贴,就押着吴凯往山下走。山风把他的警服吹得猎猎作响,后背挺得笔直,像极了照片里的林正雄。
回到临时停靠点的时候,刘厅长正拿着刚收到的加密回执站在车边等他,见他回来就递了过来,脸色少见的松快:“小李已经全招了,他刚刚给周振邦发的消息是‘林默去公墓了,队伍按原定时间八点半到码头’,周振邦信了,已经把手下的二十多个持械打手都调到外环路口守着了,码头只剩八个保镖守着,海上的特警队已经控制了所有的货船,就等我们过去收网了。”
林默点了点头,换了件干净的警服,把父亲的旧警号往内侧口袋塞了塞,刚好和那枚缺角的铜扣子贴在一起,金属的温度隔着衣服传过来,像父亲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走到队伍前面,扫过每一张亮着光的脸,抬了抬手,声音掷地有声:“内鬼已经全部清干净了,现在出发,按原定计划行动,所有人以安全为第一,互相照应,不许硬拼。等把周振邦这帮人全部铐进看守所,我带你们去吃庆功宴,茅台管够,少一个人我都不答应。”
“是!”二十多号人的身影撞在风里,连远处的闷雷都被压了下去。
车队很快重新发动,朝着旧码头的方向疾驰而去,刚拐过凤凰山的山脚,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冲干净了路面上的泥尘,也冲散了压了十年的沉郁。这半小时的波澜,是决战前最后的平静,所有藏在阴沟里的老鼠都被揪了出来,所有的伏笔都已经落定,等着他们的,是迟了十年的光明,和所有冤魂终于能等来的公道。林默坐在副驾驶座上,摸了摸口袋里的铜扣子和警号,指尖发烫,他看着远处被车灯劈开的夜色,嘴角第一次露出了松快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