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破碗底燃灯，盲婆识青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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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枯瘦苍白的手从尸骸深处探出，指尖扣住了一只半埋在黑泥里的破瓷碗。

那是只没人要的粗陶碗，碗沿缺了个大口子，像个豁牙的老头对着这世道冷笑。

碗底积着层不知是雨水还是尸水的黑垢，若有若无地显出四个被岁月磨得快平了的刻字：“阿娘勿忘”。

凌清浅的意识此刻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神医，她化作了这极阴之地最不起眼的一缕地气。

她没法说话，也没法现身，只能顺着那碗底的裂缝，像水渗入沙土一样，把自己那一丝带着温热生机的“心壤”青息，小心翼翼地注了进去。

这碗不需要修补。

哪怕用金漆填了缝，它也是只破碗。

它需要的是被想起。

笃、笃、笃。

盲杖敲击腐土的声音，在死寂的乱葬岗显得格外刺耳。

烬婆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通往黄泉的距离。

她那一双浑浊发白的眼珠子动也不动，全凭着那根枯树枝做的拐杖探路。

拐杖尖端碰到了那只碗。

清脆的一声“叮”。

烬婆浑身过电似的抖了一下。

她扔了拐杖，跪倒在烂泥里，两只枯树皮似的手疯狂地在地上摸索，直到指腹触到了那个豁口。

那一瞬间，不需要眼睛，她“看”见了。

原本漆黑一片的识海里，突然亮起了一豆昏黄的油灯。

那是三十年前的冬天，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她的小儿子瘦得像只猴，临死前手里死死攥着从财主家狗盆里抢来的半个馊炊饼，拼了命地往她手里塞。

“娘……吃……我不饿……”

烬婆那张早已干瘪得流不出一滴泪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她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贴肉藏着的布包。

布包层层叠叠地打开，里面是一捧灰白色的粉末。

那是她儿子的骨灰。

她把那唯一的念想，抖着手倒进了破碗里。

没有火折子，没有引火诀。

那骨灰碰到碗底那缕青息的瞬间，呼地一下，腾起了一簇青色的火苗。

这火怪得很，没有半点燎人的热气，反倒透着股子让人想在大冬天钻进被窝里的暖意。

火光摇曳，映照出的不是乱葬岗的森森白骨，而是一个模糊却温暖的虚影——那个小猴子似的孩子，正踮着脚，要把那半块炊饼喂到她嘴边。

“我想……再喂你一口饭。”

烬婆抱着那只烧着骨灰的破碗，把脸埋进那青色的火焰里，喉咙里发出兽一般的呜咽。

“装神弄鬼！灭了这妖火！”

一声暴喝炸响。

几道黑影如同受惊的秃鹫般从暗处掠出，为首的男人满脸横肉，左眼处是一道贯穿上下的刀疤，手里提着把九环大刀，正是薪火叛徒——熄。

他恨透了这所谓的“心壤灯”。

“这种火是吃人的！”熄的双眼赤红，像是发了狂的公牛，“当年要是没信这鬼话，我婆娘和娃也不会被活活烧成灰！都给我砸了！”

他脚下生风，刀锋裹挟着腥臭的煞气，照着烬婆怀里的破碗当头劈下。

这一刀要是落实了，别说那只破碗，就是烬婆这把老骨头也能被劈成两截。

烬婆没躲。

她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碗，生怕那火苗被风吹灭了哪怕一点点。

铮——！

九环大刀在距离青焰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的，是被吓住的。

就在刀刃触碰到那层青色光晕的瞬间，熄那满脑子喊打喊杀的暴虐识海，突然被硬塞进了一段画面。

那不是他以为的惨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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