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移动的屠宰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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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是疑似血液残留，不是完整结论。具体死因，需要结合尸检、样本同源比对和车内其他物证判断。”
她用镊子指了指过滤网边缘。
“但这些光斑集中在高风速区，说明血液曾经进入车厢气流。它可能来自大血管破裂、机械切割，也可能是强力冲洗造成的二次雾化。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正常急救转运会留下的痕迹。”
张恒嘴角的冷笑僵了一下。
苏清寒继续说道：
“我会提取样本，和昨晚罗马假日查获的低温转运箱内残留物做DNA同源比对。转运箱已经由技术科封存，物证编号和移交记录完整，不存在你说的‘临时拼凑证据’。”
这一次，张恒没有立刻接话。
林闲在一旁慢悠悠地凑了上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压扁的烟，用打火机啪嗒点燃。
白色的烟气吐在张恒面前。
“按《道路交通安全法》，这辆车非法改装，扣留行驶证，罚款五百。”
他指了指绿幽幽的车厢：
“至于刑事部分，你可以替他们争取程序权利，也可以申请查看扣押手续。但如果警方查实你们明知道这辆车用于犯罪，还继续伪造医疗用途、转移设备、阻碍取证，那就是另案调查。”
林闲弹了弹烟灰，语气仍旧散漫：
“律师证能让你说话更有分量，不能让证据消失。”
张恒脸色阴沉：
“你是在威胁我？”
“不是。”林闲抬了抬眼皮，“我是提醒你，别把代理纠纷和妨碍调查混成一回事。”
张恒看着那两片散发着幽绿荧光的过滤网，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
他没有再要求开锁，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手机，对着现场拍了几张照片。
“我要求对全部取样过程进行见证，并保留申请复核的权利。”他语速很快，却仍然努力维持着职业性的镇定，“另外，我要求你们出示临时查封和搜查的手续。”
“手续稍后会由法制支队送达。”
陆沉冷冷说道：
“在那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现场。”
张恒点了点头，没有再争辩。他退到警戒线外，拨通了一个不公开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压低声音：
“三号车出事了，警方发现了滤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张恒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
“什么叫还没转走？”
又过了片刻，他猛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被特警封锁的院区，转身朝奥迪车走去。
他没有像刚才那样仓皇逃离，只是在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那辆三号救护车。
那一眼很短，却被站在警戒线旁的林闲清楚地捕捉到了。
“陆队。”林闲压低声音，“他刚才不是在问车。”
陆沉没有说话，目光已经落在了三号车驾驶室的位置。
几乎就在同时，车内的无线电设备亮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条尚未发送成功的调度指令。
“三号车，立即转移至……”
后面的地址被人为删除，只剩下半截模糊的字符。
陆沉的瞳孔骤然收缩。
“封锁仁安急救中心全部办公区！”
他不再有丝毫顾忌，雷厉风行地挥手下令：
“技术科全部压上去，调取他们过去三年的全部出车调度日志！把车队所有司机的通讯设备收缴，重点检查昨夜一点到两点之间的联络记录！”
几名刑警立即分头行动。
警笛声再次响起，原本安静的办公楼很快被脚步声和命令声彻底打乱。
陆沉呼出一口气，转头跳进那辆充满诡异气味的救护车车厢内。
车厢内部已经完成了初步拍照和编号，技术人员在地面铺开无菌保护垫，对每一处拆卸位置进行标记。
陆沉戴上厚棉线手套，顺着苏清寒拆开的空调管道向内仔细查看。
这种特种伪装车辆，绝不会只有一个简单的改装方案。
林闲也跟了上来，抬头看了一眼驾驶室与后舱之间的隔离层。
“这里的内衬板颜色不一样。”
他指着靠近右侧的一块塑料板说道：
“其他位置都有长期震动留下的细小划痕，只有这一块太新，边缘还有重新打胶的痕迹。”
技术人员立刻上前拍照、测距，并用探测仪沿着隔离层扫描。
仪器很快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
“里面有空腔。”技术员说道，“深度大约十七厘米，夹层里有东西。”
陆沉没有直接动手。
“先固定。拍清楚螺丝、胶缝和板材变形情况。”
技术员沿着塑料内衬板逐一编号，记录下每一枚螺丝的位置。检查到右下角时，他忽然停了下来。
“这枚不是原厂螺丝。”
那是一枚微微凸起的平头自攻丝，表面还残留着新近钻孔时留下的金属毛刺。
“夹层没有正常检修口。”技术员检查了几遍，抬头说道，“如果要完整取出里面的物品，只能切开内衬板。”
陆沉看了眼记录，又看向苏清寒。
苏清寒点了点头：
“现场已经固定，可以拆。”
陆沉这才从后腰拔出战术折刀，刀尖插进已经标记好的缝隙。
“动手。”
技术人员从另一侧配合切割，整块带有吸音棉的塑料内衬板很快被拆了下来。
空心钢梁的夹层深处，没有藏着黄金，也没有藏着违禁药物。
里面只有一个用塑料防水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厚册子。
防水袋外侧沾着一层发白的凝固物，像是被清洗剂和冷凝水反复浸过。袋口附近还留着一道不规则的焦黑痕迹。
陆沉没有伸手去拿。
“原位拍照，标注深度和固定方式。”他沉声说道，“所有人退开。”
技术人员用镊子和取证钳，将防水袋从夹层中缓慢夹出，放入透明物证托盘。苏清寒随后完成封存、编号，并将物证移交记录写在标签上。
直到完成现场固定，防水袋才被送入无菌物证袋。
苏清寒隔着物证袋检查了片刻。
“里面像是纸质物。”
“能看清吗？”陆沉问。
她调整了一下角度。
防水袋被灯光照透，隐约露出一角漆黑深沉的硬质封皮。封皮边角有一道被火燎过的炭化痕迹，右下方似乎还压着一个极浅的黑色鹰纹。
“先不要打开。”苏清寒说道，“袋内有冷凝水，几页纸已经粘连。贸然拆封，可能会破坏原始状态。”
陆沉点头。
物证袋被送到临时检验台，苏清寒用无损取样针从封皮边缘刮下一点细屑，分别装入两个微量样本管。
陆沉站在一旁，没有催促。
几分钟后，初步比对结果传了回来。
苏清寒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缓缓皱起。
“皮革鞣制剂成分接近。”
陆沉看向她。
“和前些天从闻雁手里缴获的那半本碎账册相比，封皮纹理、炭化痕迹以及残留鞣制剂都存在高度相似性。”苏清寒顿了顿，“但还不能直接认定是同一本。完整结论，要等实验室进一步检验。”
物证袋里的厚册子静静躺在灯光下，封皮右下角的黑色鹰纹若隐若现。
陆沉盯着那道纹路，忽然注意到防水袋内侧粘连着几页纸。
纸页边缘已经被冷凝水浸透，墨迹晕开，只剩下半行还能辨认的字。
“2014年3月……”
陆沉的手停在半空。
那不是仁安急救中心近三年的出车账。
而是十年前，那条曾经被宣布不存在的冷运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