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残缺的第二本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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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四十分。
经过四个多小时的低温缓释、无损固定和初步物证登记，那本从三号救护车夹层里起获的硬皮账册，才被允许进入市公安局主楼九层的专案组绝密会议室。
这是机要部门移交前最后一次限时勘验。
所有操作都在法医、痕检和纪检人员的同步记录下进行，账册的物证编号、封存时间以及每一次翻页，都必须留下完整影像。
它仍被装在透明物证袋里，封面边角的焦痕和冷凝水留下的白斑清晰可见。经过低温处理后，原本粘连的页面被逐层分开，暂时恢复了翻阅条件，可纸张纤维深处那股若有若无的酸涩气味，依旧没有散去。
厚重的防火遮光窗帘将外面的阳光挡得严丝合缝，室内只开了一盏吊在会议桌正中央的防眩目暖光台灯。
长条形白板上，红色的磁吸图钉已经钉满了大半面墙。
会议桌上，那本硬皮账册被放置在天鹅绒托盘中，透明物证袋的封口处贴着刚刚完成的限时勘验标签。
方既白戴着一副带刻度目镜的便携式高倍放大镜，手里捏着特种扁平镊子，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陆沉站在桌边，双臂撑在桌面上，眼眶深陷。
“破译出来了没有？”
方既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将镊子放回托盘，低头看了一眼计时器。
从账册被发现开始，距离纸张自毁机制可能彻底启动，只剩下不到二十四小时。
随后，他才擦了擦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指着摊开的纸页，缓缓摇了摇头：
“暂时不行。方主任他们已经确认，这不是常规密码，也不是夜枭之前常用的九宫格移位或者摩斯电码变种。”
林闲坐在离空调最远的长沙发上，左臂的绷带已经重新换过，手里捏着一支红蓝双色圆珠笔，正在一张空白的交通违章告知单背面无意识地画着圈。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下午三点四十二分。
按照交警支队的正常排班，今天如果不出外勤，再过两个小时他就该去食堂占座吃晚饭了。
可惜，陆沉把他从仁安急救中心直接押到了这间连手机信号都屏蔽的密室里，连带薪调休单的盖章流程都给押后了。
“这是机要部门移交前的最后一次勘验。”
陆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账册一旦进入一号涉密库，后续每次调阅都必须经过机要部门和沈局长办公室的双重审批。到时候别说继续拆解，连专案组能不能看上一眼，都不是我们说了算。”
方既白点开电脑里的物证登记页面，调出一张时间表。
“账册从三号救护车里起获，到现在已经过去四十八小时。按照纸张里的挥发性酸性盐反应速度，最迟明天晚上十二点，全部页面都会自溶发黑。”
他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陆沉：
“也就是说，三天期限只剩下最后二十四小时。今天晚上十二点，市局机要部门会按照既定程序，把从罗马假日查扣的所有涉密物证，包括这本账册，封存移交进一号库。除非我们在那之前拿出明确的关联证据，否则专案组就会被彻底架空。”
“不是完全失去调查权。”
方既白补充道：
“但以后所有调阅都要走审批流程。只要有人把申请压在桌上三天，我们就什么都查不了。”
会议室里重新陷入压抑的沉闷。
线索就像挂在悬崖边上的风筝，明明抓到了线头，却随时可能断裂。
陆沉拿起桌上的半截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白色的烟雾在暖光里缓缓盘旋。
“那就别想着一次把整本账册全解出来。”
他看着方既白：
“在封存之前，先确认编码规则，再抢出一条能够指向312大案的完整记录。”
方既白死死盯着那几页显微图像，神情凝重。
“问题就在这里。”
他将投影画面切换到账册第一页的局部。
显微镜下，纸页上的墨迹已经有了明显的晕散。每一行看起来都是三组数字，中间用斜杠隔开。
“0312/1039/4200”
下一行是：
“0415/1344/8800”
“我已经用海明市地图经纬度、受害人身份证号、器官配型HLA位点，甚至十年前的车辆调度编号做过套算。”
方既白调出一张密密麻麻的比对表。
“全部对不上。唯一有价值的发现，是第二组数字和旧版交通违法代码存在高度重合。”
陆沉皱眉：
“那不就是违章代码？”
“只能说像。”
方既白把画面放大，指向“1039”：
“按照2014年以前的旧版代码表，1039代表机动车违反规定停放、临时停车，驾驶人不在现场，妨碍其他车辆、行人通行。可第二行的1344，代表机动车通过有灯控信号路口时，不按所需行进方向驶入导向车道。”
他又调出一张旧版代码表。
“这两个代码的含义完全不同，放在账本里却都处于同一个位置。它们可能是伪装，也可能只是巧合。更麻烦的是，账册主体每行的数字格式非常固定，最后一页却出现了一条唯一的文字备注。”
投影画面再次切换。
“0000/特勤终期结算/清道完毕”
“目前无法判断这条备注是原始记录，还是后人补写。”
方既白的语气很谨慎：
“所以现在最多只能确认，夜枭很可能借用了交通管理系统里的某些编码格式，至于数字具体对应什么，还需要交叉验证。”
林闲手里的圆珠笔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那两行数字，过了几秒，才问：
“你们有没有查过老版手写罚单的附页？”
方既白一怔：
“什么附页？”
“路段编号。”
林闲从沙发上站起来，揉了揉发僵的后腰，慢吞吞地走到投影幕布前。
“十年前海明市还没全省联网，交警外勤使用的不是现在这种统一电子终端。手写处罚决定书上，除了违法行为代码，还要填辖区中队和路段编号。”
他抬起手中的红蓝圆珠笔，笔尖落在“1039”上。
“但路段编号不是直接写在明面上的，很多中队为了防止罚单被调换，会把它压在代码后三位的手写栏里。表面看，是一串违章代码，实际上还要对照当年的中队附页。”
方既白迅速调出旧档案库。
“交警支队保存的纸质附页没有全部录入系统。”
“那就别查系统。”
林闲揉了揉鼻梁。
“找老王。”
陆沉看了他一眼。
“老王？”
“他那本翻烂了的绿皮小册子，现在还在交警三中队办公室的抽屉里压着。”
林闲说得理所当然：
“当年每个外勤交警兜里都得揣一本，里面除了违法代码，还有各个辖区的路段速查表。老王那本虽然旧了点，但2014年的批注应该还在。”
陆沉立即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交警支队值班室。
不到三分钟，一张拍摄得并不清晰的旧册内页被传了过来。
方既白将图片放大，逐行比对。
在旧册的手写批注中，1039后面果然跟着一串褪色的小字。
北郊老化工厂至104国道连接线。
会议室里一时没有人说话。
方既白迅速翻出第二组数据对应的旧档案。1344的违法代码后面，同样存在一处被墨水覆盖过的路段标记。
南港冷链园外侧辅路。
他抬起头，眼神第一次发生了变化。
“这不是单纯的交通违法代码。”
“对。”
林闲点了点头。
“它只是入口。夜枭借用的是违法代码的格式，再把当年交警内部使用的路段编号嵌进去。懂交通管理的人，看到的是违章，真正掌握旧档案的人，看到的才是地点。”
方既白盯着屏幕上的两组资料，眉头仍然没有完全舒展开。
“可如果他们只是想记录地点，为什么不直接使用路段编号？这样绕一层，没有必要。”
“因为直接写路段编号太容易被查出来。”
陆沉接过话头，视线落在那本账册上。
“十年前312大案之后，所有与特勤车辆、急救车辆有关的调度记录都被重点清查。单独出现路段编号，会立刻被归入运输路线。伪装成交通违法代码，至少能混进普通违章记录里。”
林闲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方既白将第三组数字放大。
“4200”
“那这一组呢？”
他问：
“是货物数量，还是金额？”
“金额。”
林闲答得很快，但这次没有直接下定论，而是伸手要过了前几页的显微图像。
“先看有没有重复格式。”
方既白将此前拍摄的二十七页多光谱底片逐页调出。
由于纸张自毁反应已经开始，部分区域的墨迹变得模糊不清。能完整辨认的记录并不多，只有三页上保留了类似的第三组数字。
“1200”
“3500”
“4200”
林闲指着旁边几行被方既白标注出来的旧手写符号：
“这里有个很小的计量标记，被酸蚀掉了一半。看形状，应该是百元单位。”
方既白放大图像，利用边缘增强功能重新处理。
模糊的墨迹在屏幕上逐渐显出轮廓。
“确实像‘百’字。”
“如果按百元计算，1200就是十二万元，3500就是三十五万元，4200就是四十二万元。”
林闲用笔尖敲了敲桌面：
“这不是货物体积，也不是车辆编号，是结算金额。至少在这三条记录里，换算方式能够对得上。”
方既白没有立刻把结论写进报告，而是在旁边标注了一个问号。
“目前只能确认三条样本。”
“那就写三条样本。”
陆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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