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残缺的第二本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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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把推测写成结论。”
方既白点了点头，继续处理图像。
十六点十八分，账册第一页的边缘开始出现黑色扩散。
那片黑斑像是从纸张内部渗出来的，沿着纤维一点点吞噬墨迹。方既白立即停止了原件翻阅，改用之前留下的显微图像和多光谱底片进行比对。
林闲看了一眼挂钟。
“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陆沉皱眉：
“什么？”
“晚饭。”
林闲把圆珠笔塞回口袋。
“你们要是不能在晚饭前确认这东西和312大案有关，我就得先走流程吃饭。”
陆沉死死盯着他。
“现在是三千五百万的警务系统黑账。”
“所以才更应该按时吃饭。”
林闲语气平静：
“饿着肚子审账，容易把零看成八。”
方既白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笑，最后又把目光落回屏幕。
“你最好别走。”
“那得看有没有加班餐。”
陆沉没有理他，走到白板前，将已经确认的三条记录重新写了出来。
第一组，日期。
第二组，交通违法代码伪装下的旧路段索引。
第三组，以百元为单位的结算金额。
他将三条记录连成一条线。
2014年3月12日，北郊老化工厂至104国道连接线，结算四十二万元。
2014年4月15日，南港冷链园外侧辅路，结算八十八万元。
但第二条的日期和地点之间，还缺少一项关键证据。
方既白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旧案卷复印件。
“2014年4月15日，南港冷链园附近确实有一辆挂着临时特勤牌照的冷藏车出现过。”
陆沉接过复印件，快速扫了一眼。
“车辆最后的去向呢？”
“调度记录被人删过，只剩下一个模糊的人工签收编号。”
方既白将签收编号放大。
编号末尾的三个数字，正好是“344”。
会议室里的空气突然沉了下去。
林闲盯着白板上的数字，神色也收敛了几分。
“第二组不是地点本身。”
他拿起白板笔，在1039和1344之间分别画了一道线。
“它是打开旧路段表的钥匙。先通过违法代码确认使用的是哪一版交通系统，再用后三位去对应当年的辖区路段。”
“所以1039和1344前面的数字，也有意义？”
方既白问。
“可能有。”
林闲看着那两串数字：
“但现在还不能确定。它们或许是中队代码，也可能是某种批次编号。至少，已经足够证明这本账不是普通的数字账。”
十七点零五分，第二十七页的多光谱图像开始失去可读性。
方既白将所有能够辨认的记录分成三类。
第一类，是已经确认日期、路段和结算金额的完整记录。
第二类，只能确认日期和金额。
第三类，只有几个残存数字，暂时无法进行比对。
在有限的图像资料中，他们最终抢救出三条完整线路、七个地点，以及一笔异常资金记录。
没有三十七处中转站，也没有数百条已经核实的冷运路线。
但仅仅这三条完整记录，已经足够让陆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因为其中第一条，正好落在312大案的案发时间段内。
方既白将第一条记录拖到主屏幕中央。
“0312/1039/4200”
“现在还不能说它证明了当晚发生过器官转运。”
他指向旁边的案卷资料：
“但312大案当晚，北郊老化工厂至104国道连接线确实有一辆登记为特勤保障车辆的冷藏车短暂停留。案发后，这辆车的调度记录被修改过，车辆实际去向一直没有查清。”
陆沉盯着那张旧案卷复印件，指节缓缓收紧。
“当年的调查报告里没有这段。”
“因为它被删掉了。”
方既白调出一张底层归档页面。
“不是从纸质卷宗里删的，是从电子移交记录里删的。原始编号还在，但调度车辆和经办人栏被覆盖过。”
林闲看着白板上的第一条记录，声音低了下来：
“这意味着账本不能单独证明那晚发生了什么。”
他用笔尖点了点“0312”。
“但它能把一辆被删掉的车，重新拉回案发现场。”
那一刻，会议室里没有人再说话。
账本上的数字依旧冰冷，像一排排没有温度的坐标。
可在这些坐标背后，可能是被运进黑暗里的受害者，也可能是被人为抹掉的车辆、路线和名字。
至于其中有多少人真正进入过手术台，还需要和失踪人口、医院记录以及冷藏箱物证逐一对应。
方既白将最后一页的残存图像调了出来。
“还有这个。”
原本由数字组成的账册主体，在最后一页出现了唯一一条文字备注。
“0000/特勤终期结算/清道完毕”
备注下方，是一串已经损毁大半的离岸基金编号，以及一个海明市本地外资商业银行私人信托账户的尾号。
金额栏还剩下清晰的数字。
三千五百万。
“这不是银行流水。”
方既白提醒道：
“账本只记录了离岸基金编号、信托账户尾号和金额。账户实名、资金流转以及实际受益人，都必须通过银行协查才能确认。”
陆沉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三个残存的大写字母。
“SQS”
方既白把图像再次放大。
“受益人姓名缩写只剩下这三个字母。也可能是经办人，也可能是中间账户的内部代号。”
“不能直接认定是谁。”
陆沉的声音很沉。
“当然不能。”
方既白点头：
“但海明市警务系统里，能同时接触特勤调度、涉密物证和冷运路线的人并不多。”
陆沉抬起头。
方既白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三个字母与一个名字的拼音首字母，完全吻合。
但吻合不等于定罪。
它可能是真正的受益人，也可能是有人故意留下的指向，甚至可能只是某个经办人为了转移调查视线而写下的缩写。
真正能把它变成证据的，是银行开户资料、资金流向，以及当年特勤调度权限的原始记录。
陆沉没有立刻看向会议室尽头的组织架构图。
他先打开内部签名样本库，调出近几年市局主要领导在涉密文件上的批示缩写。
屏幕上，一行行签名样本快速闪过。
其中有一份十年前的特勤调度批示，右下角的手写缩写，和账册上的“SQS”采用了相同的排列方式。
陆沉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他抬起头，看向会议桌尽头悬挂着的那幅市局领导组织架构图。
在正中央最高的那张照片下方，用黑体字清晰地印着市公安局局长的全名。
沈青山。
“沈……”
陆沉的嘴唇剧烈哆嗦了一下。
“S……Q……S……”
方既白盯着那三个字母，低声道：
“这还不是定罪证据。”
“我知道。”
陆沉死死攥着手里的烟，烟灰落在桌面上。
“但这是目前最危险的一个指向。”
就在这时，会议室外忽然传来三声敲门。
咚。
咚。
咚。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
门外响起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
“陆队，沈局长让你们立刻把账本送去一号涉密库。”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彻底凝固。
陆沉缓缓低下头，看向托盘里那本正在边缘发黑的账册。
再看向最后一页那三个尚未被酸蚀吞没的大写字母。
“SQ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