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十年的终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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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黑色游艇！立刻停船熄火！抛弃动力！你已被海警与市局联合特警队包围！”
“重复一遍，立刻停船熄火！”
驾驶舱里的水手急忙打满舵，试图从两艘海警快艇之间挤过去。
游艇船底擦过浅滩，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船身猛地一震。
速度骤降。
就在这一瞬间，两艘特警突击艇从侧面贴了上来。
砰！
抓钩狠狠咬碎游艇的侧舷护栏。
全副武装的黑衣特警如神兵天降，飞身跃上甲板。驾驶舱的防弹玻璃被瞬间破拆，两名持枪水手还没来得及举枪，便被当场按倒在积水和酒液混成的甲板上。
飞桥甲板上，毒蛇整个人呆住了。
他的大衣被狂风吹得疯狂摆动，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倒映着交错的探照灯光。
在这片已经被封死的水域里，他那艘造价过亿的豪华游艇，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怎么会……”
毒蛇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怎么会这么快……”
他猛地转头，看向岸边那个靠在铁门上、连站都站不稳的年轻交警。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算错了一件事。
林闲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诱饵。
他只是按照自己的判断，盯住了游艇的浪花、航向和那条废弃航道，然后把毒蛇真正想走的路线喊了出来。
而陆沉，早就把所有人的目光藏在了这个看上去最不起眼的交警身后。
毒蛇以为自己把所有人都吸引在了林闲身上。
却不知道，林闲所在的位置，本身就是陆沉留给他的坐标。
砰！
一名特警跃上飞桥，枪托狠狠砸在毒蛇手腕上。
黑色遥控器脱手飞出，摔在甲板上，红色按钮在积水里闪了一下，彻底熄灭。
陆沉踩着突击梯登上游艇，手里的九二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不偏不倚，死死顶在了毒蛇的眉心上。
“别动。”
陆沉的声音沙哑，眼眶里布满血丝，但他的眼神，却比今晚的海水还要深沉：
“十年前的312大案，今天结账了。”
毒蛇背靠着冰冷的船壁，缓缓举起了双手。
游艇的发动机熄火了。
庞大的钢铁机械在水面上缓缓停摆，漫天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将这座废弃了十年的老码头彻底点亮。
几乎同一时间，东侧检修通道里又传来一阵短促的脚步声。
三名穿着黑色防水服的枪手被突击组从管道口拖了出来，双手全部反铐。那个烤冷面摊贩蜷缩在墙边，脸上有擦伤，衣服被泥水浸透，但人还清醒着。
救护人员很快赶到，把他送上了救护车。
二号仓库里，排爆专家确认主引爆线路仍处于断路状态，几处地下管网节点还需要继续封锁排查。南港没有被炸毁，但直到天亮之前，整个旧码头都不会解除警戒。
岸边，林闲终于撑不住了。
他顺着铁门缓缓滑坐下来，一屁股跌在满是泥水的碎石滩上，疼得龇牙咧嘴，整条右腿像不是自己的一样，连动一下手指头都能牵扯出一身冷汗。
“嘶……疼死老子了……”
林闲嘴里抽着冷气，心里把系统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这破体验卡的后遗症，比连续执勤二十四小时查超载还要命。
脚步声踩着积水走过来。
陆沉押着戴上死铐的毒蛇，从跳板上走下了码头。
几十名刑警和特警迅速接管了现场，排爆专家提着设备冲进二号仓库，闪烁的红蓝警灯将陆沉棱角分明的脸颊映得忽明忽暗。
陆沉走到林闲面前，低头看着这个瘫在地上的下属。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递过去，又想起什么，收了回去，换成了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
“活着出来了。”陆沉说。
林闲翻了个白眼，连接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仰着脖子就着陆沉的手喝了一大口：
“咳……陆队，报告上记得写清楚，我那辆二手电动车是公差损坏，电瓶被震松了，报销五十块钱电费和折旧费，少一分我明天去你办公室门口坐着。”
陆沉扯了扯嘴角，眼底难得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行，给你报销一百，沈局亲自特批。”
“那七天带薪调休呢？”
“手续还在沈局办公室，少一个签字。”
林闲顿时警觉起来：
“不会又让我自己去要吧？”
“你腿还能动，就自己去。”
“……”
旁边的毒蛇被两名特警死死反剪着双臂押着往前走。
路过林闲身边时，毒蛇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头发全乱了，金丝眼镜掉在了甲板上，那张曾经优雅高傲的脸上满是泥水与狼狈。
但他没有看陆沉，也没有看那些将他彻底埋葬的警车长龙，而是死死盯着瘫在地上的林闲。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反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与嘲弄。
毒蛇没有说话。
在特警将他强行推上押解车的前一秒，他转过头，隔着湿冷的雾气，无声地对着林闲动了动嘴唇。
那不是求饶，也不是威胁。
林闲靠在冰冷的墙根下，借着惨白的灯光，清晰地辨认出了那个极轻微的口型：
——“你以为，货都在我这吗？”
车门哐当一声关死。
警笛声呼啸着划破夜空，押解车队在海警和市局车辆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驶出了南港码头。
海风依旧冷冽，但整座笼罩在海明市上空十年的阴霾，仿佛随着这支车队的远去，被撕开了一道天光。
林闲坐在泥水里，看着远去的车尾红灯，眉头慢慢拧在了一起。
货？
什么货？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本被汗水浸湿的处罚决定书，又看了一眼被特警小心翼翼护送走的旧保温杯。
微缩胶卷拿到了，312大案的核心链条也终于接上了。
至少在林闲看来，毒蛇落网之后，夜枭的海外资金和走私线路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中枢。
可毒蛇最后那个眼神，却像是一根细小的木刺，扎在神经末梢上，拔不出来。
“算了。”
林闲揉了揉发酸的后颈，把脸埋在衣领里打了个哈欠：
“天塌下来有重案组顶着，关老子一个交警屁事……七天假赶紧批下来才是正经的。”
……
次日清晨。
连绵的大雨终于停了，阳光透过薄雾洒在海明市的柏油路上，泛起一片亮晶晶的光晕。
九月三十号，月底的最后一天。
市局内网已经挂出了阶段性战报，破获跨国重案和侦破312旧案的消息传遍了每一个科室。至于正式的立功受奖，还要等后续材料审核和上级审批。
唯独交警三中队的早班点名册前，气氛依旧凝重。
医院只给林闲开了三天休息建议，周巡看了一眼诊断单，直接把它压回了桌上。
“休息可以，月底绩效不能休息。”
于是，林闲浑身酸痛得像被卡车碾过一样，脖子上贴着两张黑膏药，手里捏着一叠崭新的违停告知单，苦着一张脸跨上了那辆修好的二手电动车。
全勤奖的三百块钱，还差最后两张违停罚单的绩效指标。
七天调休单则被沈局扣在了办公室里，说是等他补齐材料再签。
为了这三百块钱，也为了那张迟迟盖不完章的调休单，林闲只能顶着浑身的肌肉酸痛，骑着慢悠悠的电动车，穿过喧闹的早市，一路晃荡到了北郊边缘那座着名的烂尾楼盘——“罗马假日”。
这里荒废了八年，杂草丛生，平时除了流浪汉和野狗，连只鸟都见不到，是全市最好的摸鱼圣地。
电动车咯吱咯吱地拐进烂尾楼的地库入口。
林闲本想着找个背风的阴凉处，靠在车座上把最后两小时的工时混过去，顺便等老王给他带两个茶叶蛋。
然而，车把刚拐过一根满是涂鸦的承重方柱。
林闲捏着刹车的手指，猛然停住了。
地库深处，一处被几块破烂石膏板半遮半掩的死角里，赫然停着一辆锈迹斑斑、车牌被泥浆彻底糊死的银灰色老款五菱宏光。
车身的轮廓，在幽暗的阴影里显得诡异而陈旧。
而在那辆面包车的后轴差速器下方。
冰冷潮湿的水泥地面上，正滴滴答答地，积聚着一小滩极其新鲜、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刺目荧光的——
粉红色防冻液泥浆。
泥浆里，还混着几片细碎的白色保温板，以及一小块被车轮压扁的金属铭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