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逢旧臣，旧案秘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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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支队伍，起初并非隶属荆南军的正规编制，不属军籍，不隶朝堂，更像是楚王殿下的亲卫，亦如帝王内卫，只听楚王号令。当时殿下将属下从亲卫中调拨而出，全权负责紫衣卫初建诸事，后来为了搭建覆盖大凉全境的情报网，属下又被殿下特派至北境，驻守此地数十载，扎根关外，为荆楚、为紫衣卫守着北境这道情报关口。”

说罢，他再度拱手：“属下虽不在编内，却一生忠于楚王。”

楚执柔看着眼前躬身而立的楚天阿，眉峰微挑，随即颔首，语气沉静道：“原来是楚天阿卫官。既是母王旧部，又是紫衣卫老人，便不必多礼。”

随即步入正题，声音清冽平稳：“听紫衣卫报，卫官见过那竹制腕弩上的纹样？”

楚天阿抬首，目光笃定，沉声应道：“是，属下见过。”

他顿了顿，思绪沉回多年前的旧事，语气添了几分厚重：“此事，要追溯到先帝在位时，四皇子举兵谋逆那一役。当年，先王殿下还是漱阳公主，今上尚是东宫太子，二人率亲卫拼死守住宫门，逆王大军久攻不下，铤而走险竟暗中派了一批死士，妄图潜入宫中行刺先王殿下与太子。”

“那批死士个个悍不畏死，被擒后立刻服毒自尽，半点口供未留，而他们所用的兵器之上，便刻着与那腕弩一模一样的纹样。后来逆王叛军溃败，被镇北侯当场斩杀于阵前，其党羽尽数被俘，可反复审问之下，始终查不出那批死士是否还有残存势力，殿下后来亲自派人探查，也一无所获，便以为那批行刺的死士，已是全部余孽。”

楚天阿说到此处，语气沉了几分：“当年属下正是负责追查这批死士下落之人，为寻线索，还专程远赴蜀地，对这纹样印象极深，刻入骨髓。如今刺杀郡主的这批黑衣蒙面人，所用兵器纹样全然一致，想来便是当年那批逆王死士的余部。只是逆王早已伏诛，这些死士时隔多年却突然活跃起来，暗中兴风作浪，属下实在不知，他们如今究竟是受何人指使。”

话音落罢，楚天阿不再多言，当即单膝跪地，脊背挺直，脸上满是自责：“郡主此番遭人刺杀，身陷险境，皆是属下当年办事不细致，未能斩草除根，留下这般祸端，恳请郡主责罚，属下绝无半句怨言。”

楚执柔看着跪地请罪的楚天阿，眸色沉沉，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又是当年的谋逆案，此案影响深远竟横跨了数十载光阴，直至今日仍然像一根蛛丝般串连起一桩桩该死的祸事。

楚执柔望着单膝跪地、满面自责的楚天阿，神色沉静，并无半分怒意，只淡淡将他虚扶起身：

“起来吧，这并非你的过错。”

她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当年逆王伏诛，死士尽数服毒，线索戛然而断，本就查无可查。谁又能预料，数十年前一桩尘封旧案，竟会蛰伏至今，再掀风浪。此番能这么快摸清这纹样的来历，揪出这批人的根脚，多亏了你多年前的亲历与记挂，功在前，过谈不上。”

楚执柔转过身，眸中寒光渐聚，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如今既知他们是当年逆王死士余孽，数十载隐于暗处，如今忽然现身行刺、插手北境，必是有所图谋。接下来，便是顺藤摸瓜，看看究竟是谁在幕后操控这群死士，其心何在，其意何图。”

她回头看向楚天阿，语气沉稳果决：

“此事便交由你亲自牵头追查。你当年便经手此案，熟悉他们的行事痕迹与线索脉络，由你负责，最为妥当。”

楚天阿闻言，神色一凛，重重叩首起身，语气坚定如铁：

“属下遵命！定不负郡主所托，掘地三尺，也要将这幕后主使揪出来！”

楚执柔微微颔首，指尖轻叩桌沿，思绪飞速流转。

“不必急于求成。”她声音压得极低，“对方隐忍数十载才敢动作，必定戒备森严。你暗中排查，动静越小越好，凡有蛛丝马迹，第一时间密信传我，切勿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楚天阿沉声道，“当年属下在蜀地尚有旧线，属下这就重新联络，顺着当年死士踪迹往下查，定要查清楚他们如今的据点、人手，以及真正听命于谁。”

楚执柔眸色一沉：

“切记，这群人敢在北境作乱，还能精准调动夏晋配合，背后必有朝堂中人撑腰。你查探之时，务必小心，一旦发现牵扯朝中官员，即刻封存线索，不可轻举妄动。”

“是！”

楚天阿抱拳领命，转身便要退出，脚步沉稳，不显半分急躁。

“等等。”

楚执柔忽然开口，温声留住了即将掀帘离去的楚天阿。

楚天阿当即驻足回身，垂首敛眉，恭谨待命。

楚执柔抬眸看向他，语气全然褪去了此前的冷峻，放缓了声调，却字字恳切沉稳，带着恰到好处的敬重：“本郡主素来敬重，当年追随母王一路栉风沐雨、同舟共济的诸位旧部老臣。数十载光阴倏忽而逝，母王已然薨逝，物是人非，可诸公却依旧能坚守初心，兢兢业业驻守北境，心牵边关黎庶，从未有半分懈怠，这般忠心，实属难能可贵，可谓天下至宝。”

“此番遇刺，旧案重翻，楚卫官能凭记忆辨出纹样，为我厘清头绪，更肯听我号令、为我差遣，足见卫官对母王忠心耿耿。”

她目光灼灼，直视着楚天阿，语气愈发郑重：“承蒙诸公不弃，肯认我这个后辈，肯奉我为楚王一脉的托付之人，这份信任，我铭记于心。母王穷尽一生心血打拼下的声名与基业，我不会有丝毫辱没；母王心怀天下、安民护境、护佑苍生的遗志，我亦会一脉相承，生生接续，定不负荆楚故土，不负北境军民，更不负诸位的托付与信任。”

楚天阿没有立刻接话，抬眸深深望向楚执柔，眼前的新主，年纪尚轻，却已然有了七分故主当年的风骨，又兼有这般通透的心思与担当。他眼底暗色翻涌，末了一笑，躬身抱拳，深深一揖到底，声音沉厚又难掩赤诚：“先王有知，定当瞑目！属下等但凭郡主驱使，万死不辞！”

言罢，他直起身，不再多言，掀帘快步而出，身影转瞬便融入关外集镇沉沉的夜色之中。

屋内炭火依旧融融，暖意裹着淡淡的烟火气，楚执柔才缓缓坐回主位。白日里在风雪中奔波往来，又接连议事，心神紧绷，全然未觉周遭寒意，此刻静下来，关外刺骨的寒气才一点点从四肢百骸渗出来。

她不动声色地蜷了蜷指尖，指节早已冻得泛白僵硬，稍一活动便泛起麻意，耳廓与脸颊被寒风刮过的地方，被屋内暖意一烘，更是泛起细密的刺痛，连带着鼻尖都微微发凉。她轻轻拢了拢衣袖，将冻得僵硬的手藏在袖中，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唯有眸底，重新凝起冷定而锐利的光，思绪再度沉回那桩横跨数十载的旧案与北境乱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