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程素娘回到两座碑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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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陈平碑的老妇不接受。她的亲弟才是真陈平，十二岁夭折，官册后来被程铎使用。若碑背只写程铎，弟弟仍像从未活过。

老妇叫田婆，守碑并非因领过多少银。她父母临死前托她每年给弟弟一碗枣饭，后来官府却把成年军功也送到这块碑前。她知道不对，仍收过三年炭，因为孙子出生体弱。

程素娘没有让她退炭。三年炭按实际用途列入陈平官册被沿用的受益，不追已经烧掉的东西；今后冬炭转到孩子自己的困难户名下，不再继续让夭折的陈平供养后人。

程素娘问她弟弟喜欢什么。老妇说爱吃枣，怕狗，死前还欠邻家一只木陀螺。

最终碑背先写真陈平生卒与这些小事，再写官籍被借用。程铎救人和领粮另刻在侧石，不让两个“陈平”继续挤在同一行。

刻三面石要多花二两。京城公所只愿承担姓名修复的一两二钱，余下由砸碑者、村里受益军田和程素娘三方分担。程素娘没有包下全部，免得村民把修碑也记成侯府恩。

石匠要求先付一半，村里一时拿不出。程素娘可从私钱垫，却只垫自己应出的六钱，其余让砸碑者先做石工抵，军田受益部分等春麦后付。碑因此不会今日就漂亮修好，裂石先用木架固定，旁边立一块写明修复中的木牌。

田婆嫌木牌寒酸。程素娘说一夜立新碑很体面，却会把谁出钱、谁砸坏都盖过去。她们宁可让裂痕在村口多留一季。

砸碑的年轻人中有一个拒付，说自己只是怕全家失田。程素娘问他田从哪来，他承认正是陈平名下两亩。他这些年耕种、修渠都是真的，也确实从借名中受益。

军田不当场收，春麦前照旧耕；他须以三日石工抵赔，田权等北境核册后另议。怕失田不能让砸碑无责，真实投入也不能被一句冒领抹掉。

沈令仪到村时，三面石的草图已经画好。程素娘没有问她做得对不对，只请她看公所能否承认两块碑同时存在。

“公所承不承认，碑也已经在这里。”沈令仪说，“我能做的是让后续抚恤分别对应，不让官册逼你们只能留一块。”

程素娘点头。她没有因为走完哥哥归名就退出故事，也没有永远只围着复仇。她开始学会面对哥哥以别名活过的七年，以及这七年让别人得到和失去的东西。

村中晚饭时，守碑老妇端来一碗枣饭，先放在真陈平碑前，又分一半给程素娘。她没有说两家从此和解，只说枣是弟弟爱吃，不是给程铎的。

程素娘接了自己那半碗，没有拿去供哥哥。

夜里，有人从被砸碑底找到一枚白茎草籽。草籽不是本地野生，只可能从雁关城外药圃带来。

裴靖川最后半年药方里的白茎草，也许曾由这座村转运。

村长说十多年前负责送草的是一个鞋匠，大家叫他段叔。

裴砚舟听见称呼，手里的碗停在唇边。

他幼年以为段崇战死，曾亲手为师父刻过一块小木牌。若段叔仍活着，裴砚舟也要面对自己祭过的死人为何选择沉默。

段叔，正是教他第一套刀法、后来被报作战死的师父段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