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一页假诏不是一天造出来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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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辆车昨日申末出内库，原袋口用白麻；今晨卯初到女院补袋，辰前离开；蓝线则是卯正才由尚宫局发出。车夫苗成在女院门外喝水的半刻，是唯一无人能互证的空档。

女院两名缝工看过针脚，认出三股回针出自针线嬷嬷桂婶。桂婶没有逃，称自己只受命换袋，不知道竹筒。她经手七袋，续条所在正是最后一袋。

她的领工牌来自公主府，却不是罗姑签发，是雀儿今晨为补粮车临时开出。

雀儿承认开牌，不承认交竹筒。她为了让粮尽快出宫，仍沿用“熟手可替、不必逐人问”的旧法，只写桂婶名字，没有派第二人看补袋。

桂婶则说，补最后一袋时有人从院墙外递来竹筒，告诉她这是长公主给东门守将的密信，不能走中宫抄录。递筒人声音沙哑，右手按腹。她怕耽误公主差事，塞入后没有打开。

又是同一个含混描述。

沈令仪让苗成和桂婶分开回忆。苗成记得女子穿灰鞋，脚步稳；桂婶只看见一截紫袖，无法确认男女。两人的“声音沙哑、右手按腹”来自后来互相议论，最初记录中只有苗成提到。

若把口供混在一起，一个模糊人影会越来越像某个已知妇人。

分开后，真正共同的只有一件：递筒者腰间挂着东仓备用钥匙式样的红绳。

东仓备用钥匙昨日才归还，过去七年一直在公主府内库。能见过红绳的人包括内库女官、罗姑、雀儿与修钥匙匠，不止柳青。

长公主命人取内库钥匙出入簿。簿上三年前有一次换绳，经手匠人写“连安”。

东门的修锁匠连安却说自己从未进过公主府，三年前也仍在外县。签名用的是他的现名，不是当时沿用的陶庆旧名。

有人在三年前已经知道他后来会改回什么名字。

连安听见后，先否认自己隐瞒。随后他想起，五年前第一次申请换名时，锁房管事曾让他预填过一张新牌，称手续若成便直接用。新牌后来不见了。

那张没有办成的改名纸，可能比连安本人更早进了公主府。

沈令仪没有把它立即并入假诏。她只让东门封存当前锁房旧申请，先查是谁把一个尚未正式存在的名字，写进三年前的内库簿。

而假续条的效力已经可以确定。

绢、蓝线、朱线针孔、十年前摹本和今晨装袋时辰彼此相合，它不是先帝原谕，不能调一门一卒。

皇后将鉴定全文公示，没有只写“查为伪诏”。长公主也亲自落名，承认见过摹本而未督促销毁。

罗姑看着那张公示，久久没有说话。

她守了二十七年的下半页，从来没有真正找到。可她讲得太久、信得太深，最后亲手替别人造出了一张比记忆更像真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