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现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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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烟散尽,假山后头空了。那人,连同那油布包,都没了影。玄字队的人扑上去时,只抓住了半截衣角——那人竟早在一旁备好了退路,烟起的一瞬便贴地滚进了假山暗洞,快得不像常人。萧衍脸色一沉:“他早算到我们会围,那烟是备好的。”
只在地上,留了半块鎏金残月对牌,和一张字条。
字条上八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今日留面,来日方长。”
沈清辞捡起那半块对牌,断口处的残月交剑暗纹,与沈清婉私库里那半块,恰好是一对。她冷笑:“跑得倒快。可这半块牌,和他方才那些‘科学’‘故里’的怪话,已经够画他的影了。”
萧衍拾起字条,眸色深沉:“他方才说‘闭关锁国’‘炮’——这人的图谋,怕不只是萧府。他说的‘换一座城’,与当年废太子一案里,那桩‘私造火器’的旧事,倒有几分像。”
沈清辞心头一震。废太子案,她只在文书里见过零星几句,说是二十年前,废太子私通外域、私造火器,图谋不轨,才被削了爵、赐了死。若这“昭”字背后的人,也在这“火器”“换城”上做文章……
“废太子当年,”萧衍似看穿她所想,缓缓道,“据说是得了一卷‘海外奇书’,照着书里的法子,私铸铁炮。事败后,那卷书和铸炮的匠人,都不知所踪。我小时候听祖父提过一嘴,说那书里的字,古怪得很,像……像今夜这人写的‘昭’字一般,别扭,不像本朝人下手。”
沈清辞倒吸一口凉气。若“昭”字背后的人,与二十年前的废太子案牵上了线,那这潭水,就远比宅斗深了。她当下压下这念头,只道:“此案太深,今日不宜深探。先记着——他用的法子、他说的‘火器’,与废太子旧事暗合。往后查到那一步,再掀不迟。”
萧衍颔首:“正该如此。弓拉太满,先断的是弦。”
她没敢深想。那桩案子太深,不是今夜能碰的。她只将这半块对牌收进袖中,道:“此人逃了,可影子已经现了。沈清婉当众认了他,他那些怪话又落了满堂人的耳——往后,他再想藏,也难。”
萧衍点头:“留得青山。他既说了‘来日方长’,便还会来。下次,网要收得更死。”
沈清婉缩在旁边,听见“他还会来”,吓得直哆嗦。她方才亲口指认了“上头”,往后,这人若再来,第一个要灭的口,就是她。
沈清辞瞥她一眼,朝青黛使了个眼色:“把二小姐看牢了。今夜起,密室门外加两道岗,玄字队轮班——她是我手上最要紧的人证,少一根头发,拿你是问。”
青黛应声“嗻”,上前架起沈清婉。沈清婉这回没挣扎,反倒乖乖的,只回头望了沈清辞一眼,那眼里,头一回没了恨,只剩认命。她算是明白了:自己这辈子,活着的意义,就是当这块,指着“上头”的活招牌。
“姐姐……”她颤巍巍拽住沈清辞的裙角,“我、我如今是你的活证了。你可得护着我……”
沈清辞垂眼瞧她,没拽开,也没扶:“你是我的人证,自然护你。可你若再耍半分心眼——”她顿了顿,笑意凉凉,“那‘沉河’的令,可是你‘上头’亲手下的。我不动你,自有人,想让你永远闭嘴。”
沈清婉打个寒噤,再不敢吭声。
竹林里风又起,吹得火把晃了晃。沈清辞望着那团青烟散尽处,忽然想起破庙——那年她冻死在墙角,满脑子都是“凭什么”。如今,她手里攥着半块对牌、五环铁证,和一个肯与她并肩的人。
她转头看向萧衍,夜色里,这人眉眼依旧清瘦,却再不是那个“病得快死”的世子。她忽然觉得,这一局棋,她下得并不孤单。
“回去歇着吧,”她轻声,“明日还有一场硬仗——沈清婉的罪,得定了;太医院、济世堂那条线,得捋清;这‘昭’字背后的人,也得画像悬赏,让全京都知道有这么一号。”
萧衍“嗯”了一声,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你倒是一夜不睡,也精神得很。”
“睡不着。”沈清辞笑,“赢了第一场,哪舍得睡。”
那“帷帽爷”再狡猾,也逃不出,她一寸寸织起的网。
“收队。”她将字条一拢,“明日,把今夜的证词、对牌、还有他那些‘科学’‘故里’的怪话,一并录进卷宗。这‘昭’字背后的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萧衍与她并肩往回走,夜风里,他忽然低声道:“清辞,这人……懂得的,似乎比我们想的,多得多。”
“多得多,才有趣。”沈清辞眸光清亮,“他越是懂得多,破绽就越多。今夜他现了这一回身,往后,便回不去他那‘故里’了。”
两人行至月门,身后竹林静了下来。只有那半块残月对牌,在沈清辞袖中,隐隐发着冷光——像在说:这一局,才刚开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