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新生】 四个选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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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溯盘腿坐着,把四个选项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想了一遍又一遍,每个选项的每一条分支、每一个可能的后果都在沈溯脑子里铺开来,像一棵树长出无数条枝杈。
沈溯想了很久。久到沈溯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思考还是在发呆。四个光点在空气中悬着,不闪烁,不移动,耐心得像四块石头。
沈溯想到了赫连朔。赫连朔会选第三个。赫连朔算过概率,算过风险,算过所有路径的期望收益,然后选那个期望值最高的。完美世界的期望值最高,因为痛苦是负收益,消除痛苦就是最大化收益。赫连朔会觉得第四个选项不负责任,把这么重要的决定甩给一群没有足够信息的人。赫连朔会说:你有能力做决定,就不该把责任推给别人。
沈溯想到了0号。0号也会选第三个。0号看了数十亿年的痛苦,消除痛苦是0号存在的全部意义。第四个选项在0号眼里等于放任痛苦继续存在,是一种残忍。0号会说:你明明可以结束这一切,为什么不?
沈溯想到了白秋。白秋会把四个选项建模,跑数据,做敏感性分析,然后给出一个带置信区间的推荐。白秋可能会推荐第四个,但会附一份三百页的风险评估报告,封面上写着建议在建立完善的制衡机制后实施。白秋还会在报告最后加一条:以上结论基于现有数据,不排除未来出现颠覆性变量的可能。
沈溯想到了楚狂。楚狂会说选个屁,先出去吃顿好的再说。然后楚狂会真的去找吃的,把所有选项抛在脑后,等吃完了再问你们选完了没。楚狂不是不认真,是楚狂觉得天大的事也得先吃饱了再想。
沈溯想到了陆仁甲。陆仁甲会问其他人怎么选,然后跟着大多数人走,但会在投票前偷偷问沈溯一句你觉得呢。陆仁甲不是没有自己的想法,是陆仁甲更信任身边人的判断。
沈溯想到了苏沐。苏沐不会说什么,苏沐会看着四个选项,然后选那个让沈溯不用一个人扛着的。苏沐从来不说我帮你,苏沐只是站在旁边,在沈溯需要的时候递一把刀或者一瓶水。
沈溯想了这些人会怎么选,然后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些人都不在。没有人在沈溯旁边,没有人可以商量,没有人会在沈溯做决定之前推一下眼镜或者磨一下刀。白色空间里只有沈溯和球体和四个光点。
这是沈溯第一次完全一个人做决定。以前在副本里,再难的选择也有队友在旁边,哪怕他们什么都不说,光是站在那里就够了。但现在没有人。沈溯必须自己想清楚,自己选,自己承担后果。
沈溯睁开眼睛。
不知道什么时候沈溯把眼睛闭上了。白色空间还是白色空间,四个光点还悬在面前,球体还在嗡,嗡,嗡。
沈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放在膝盖上,很稳,没有抖。沈溯以为自己会紧张,会手心出汗,但没有。做了这么多推演,想了这么多后果,沈溯反而平静了。
沈溯知道自己需要更多时间。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这个决定太重了,重到沈溯需要把它拆碎了,一块一块地想清楚。沈溯这辈子做过很多决定,有些决定死了人,有些决定救了人,但没有一个决定像这个一样,压在整个宇宙的天平上。沈溯可以在这里坐一年,十年,一百年,外界都只是一秒。沈溯有足够的时间把每一块碎片都想透。
沈溯不着急。这里没有时间。
沈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一点。沈溯的后背靠着虚无,白色空间没有墙,但沈溯觉得自己靠着什么东西。也许是地面,也许是那一百三十八亿年的宇宙记忆,也许只是自己的脊椎。
沈溯闭上眼睛,开始想第一件事。
沈溯想回忆自己的一生。从最开始想起,不从成为玩家之后,从更早。从晨光市的出租屋开始,从地铁里拥挤的人群开始,从楼下早餐摊的蒸笼白气开始。
沈溯需要记住自己是谁,然后才能决定自己要做什么。
沈溯深吸一口气,白色空间没有空气,但沈溯还是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身体是习惯的奴隶,哪怕在一个不需要呼吸的地方,肺还是会扩张和收缩。
沈溯把四个选项从脑海中暂时清出去。不看它们,不想它们,让四个光点在面前安静地等着。沈溯要先想别的事,想完了再回来看它们。
它们会等着的。它们已经等了数十亿年,不差这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