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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贼首默契,离岸平衡战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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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豫交界,伏牛山脉深处。

十一月的风刮过光秃秃的山脊,天色昏黄。

一处背风的山坳里,驻扎着几千名衣衫褴褛的汉子。没有篝火,没有帐篷,所有人三五成群地挤在一起,靠体温抵御低温。

不时有人倒下,再也没有爬起来,旁边的人麻木地扒下死者的破棉衣,裹在自己身上。

闯王高迎祥坐在一块青石上,他手里拿着一块干硬的观音土,和着雪水,艰难地咽进喉咙。

他的脸颊深陷,眼底布满血丝,那把曾经砍下过无数官军头颅的厚背大刀,此刻满是缺口,随意地扔在脚边。

脚步声响起。

一个身材瘦小、穿着太湖工服的男人走了过来——宋献策,他冻得嘴唇发紫。

“闯王,我回来了。”

宋献策声音嘶哑,走到高迎祥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高迎祥没有接油纸包,眼睛紧紧盯着宋献策的脸,内心有很多疑问。

“见到他了?”高迎祥问。

“见到了。”宋献策点头,打开油纸包递过去。

里面是两块巴掌大的压缩饼干,这是太湖县兵工厂出产的行军能量棒。

高迎祥一把抓过饼干,用力咬了一口。很硬,但浓郁的麦香和糖分瞬间在口腔里炸开,他狼吞虎咽地把两块饼干塞进嘴里。

“怎么说?”高迎祥顺过气,沉声问道。

宋献策沉默了片刻,他在斟酌字句。

“那边说,可以给咱们一条路。”宋献策压低声音,“粮食、伤药,甚至生铁,太湖都可以提供。”

高迎祥冷哼一声,他太了解那些朝廷官员了。

“那条件呢?”

高迎祥摸了摸脚边的大刀,“要老子的项上人头,还是让老子去和孙传庭、卢象升的兵拼命?”

“闯王,都不是。”

宋献策摇摇头,“他要咱们手里的东西。比如洛阳福王府、开封周王府里抢出来的那些金银器皿、古董字画之类的。他全要。”

“娘的,胃口倒是不小!”高迎祥啐了一口,

“老子拿命换来的东西,他想空手套白狼?”

“不是空手。”宋献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清单,“这上面是第一批交易的东西,让我们选。”

宋献策借着昏暗的天光,念出清单上的内容。

“陈米一千石、生铁两千斤、金疮药五百瓶、粗布二千匹。”

高迎祥霍地站起身,一把揪住宋献策的衣领,额头青筋暴起。

“陈米?粗布?”高迎祥咬牙切齿,

“老子手里那批货,光是福王府的一对玉麒麟,就值万两雪花银!他拿这点破烂打发叫花子?”

宋献策没有挣扎,任由高迎祥发泄着,表情平静。

“闯王,咱们现在就是叫花子。”宋献策指了指山坳里那些奄奄一息的士兵,

“孙传庭的秦军一直在围堵。我们在山里半个月了,再没有粮食,不用官军打,咱们自己就饿死了。玉麒麟能当饭吃吗?能挡住秦军的进攻吗?”

高迎祥的手僵住了,慢慢松开宋献策的衣领,颓然坐回青石上。

“还有什么条件?一次说完。”高迎祥透着深深的疲惫。

“魏大人给咱们划了道。”

宋献策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地图,在地上铺开。地图上用红朱砂画着几条弯弯曲曲的路线。

“顺着这几条路走。”宋献策指着地图,

“避开江南商会的商路,专打江北那些大户,尤其是东林党官员在老家的庄园。抢到的钱财,咱们留一半,另一半去指定地点,和魏文魁指定的商队换物资。”

高迎祥盯着地图,他打了这么多年仗,一下就看出了魏狐狸的毒辣。

“好一个借刀杀人。”高迎祥冷笑着,

“这位魏狐狸,比朝廷里那些阁老还要黑。咱们当了他手里的刀,去砍他的政敌。”

“唉……总比当死狗强。”

宋献策收起地图,“闯王。留得青山在,只要咱们挺过这个冬天,等兵强马壮了,天下大可去得。”

高迎祥沉默了很久,风雪越来越大,几乎要将山坳填平。

“告诉对方商队的人。”

高迎祥抓起地上的大刀,刀锋在青石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明晚子时,黑风口。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

太湖县,魏府。

书房内温暖如春,地龙烧得极旺,红泥小火炉上温着一壶上好的黄酒,散发着醇厚的香气。

周玉贞坐在紫檀木书案后。她穿着一身月白色对襟袄裙,袖口挽起,露出白皙的手腕。她左手翻阅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右手飞速拨动着算盘。算珠碰撞,发出清脆密集的声响。

魏文魁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翡翠平安扣,闭着眼睛,听着算盘声。

赵斯站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信件,微微躬身。

“老爷。”

赵斯见周玉贞停下算盘,才开口汇报,“范永斗的商队传回消息,和西面的第一批交易完成了。”

魏文魁睁开眼睛,他放下平安扣。

“货验过了吗?”魏文魁问。

“验过了,全是真品。”

赵斯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清单,递给魏文魁,

“王府的珍藏。唐寅的真迹两幅,宋代汝窑瓷器五件,还有一尊半人高的纯金佛像。范家那边的朝奉估了价,拿到江南去发卖,不少于三十万两。”

魏文魁接过扫了一眼,哈哈一笑。

“三十万两。”魏文魁把礼单扔在桌上,“老高这家伙,倒是挺能刨食。”

周玉贞拿起清单看了看,眉头微皱。

“老爷。”

“咱们给他们的物资,成本不到几千两,陈米是粮库里快发霉的底子,生铁是兵工厂冲压废掉的边角料。这买卖,是不是太黑了点?”

“黑?”

魏文魁站起身,走到火炉旁,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炭火,

“夫人啊。这叫渠道为王,垄断产生暴利。在这大明朝,除了我,谁敢把粮食和铁器卖给流寇?谁能躲过锦衣卫和东厂的眼睛?他们买的不是物资,是命。就算是三千两换三十万两,我还嫌赚得少了。”

听着夫君的歪理,周玉贞白了他一眼,合上账册。

“老爷这心眼,比蜂窝煤还多。”

周玉贞吐槽了一句,端起热茶杯抿了一口,

“不过,这笔账不能入公账。我单独开个暗账,把这笔投到琉璃轩和纺织厂里去。”

“老婆大人,费心啦。”魏文魁面对老婆没个正形,然后转头看向赵斯。

“高迎祥拿到东西后,往哪边走了?”

“按照您给的路线,往南直隶的边缘去了。”

赵斯回答,“他们避开了咱们江南商会的运输线。前些天,攻破了凤阳府附近的一个大庄园,那是前任吏部尚书赵大人的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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