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将帅异心,十万雪花继续填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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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
陕南商洛山脉外围,秋风萧瑟,寒意渐浓。
这片横亘在晋陕豫交界的庞大山系,犹如一头饕餮巨兽,吞噬着一切敢于踏入其中的生灵。
陈奇瑜的中军大帐,就驻扎在距离山口三十里的开阔地带。
十万大军连营数十里,旌旗蔽日。
表面上看,官军占尽优势,已经将七万流寇残部牢牢封锁在深山之中。
但真实的战况,却让陈奇瑜焦头烂额。
“杀!”
凄厉的喊杀声从前方的黑风口传回。
狭窄崎岖的羊肠山道上,三千名身披皮甲的官军刀盾手正艰难地向上攀爬。山道最窄处,仅容两人侧身而过。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绝壁,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幽谷。
“快!都别磨蹭!督师有令,天黑前必须拿下这道梁子!”
游击将军挥舞着马鞭,催促着队伍。
突然,半山腰茂密的灌木丛剧烈摇晃。
数百名衣衫褴褛、满面污垢的流寇骤然站起身。他们没有兵器,手中举着的是脸盆大小的石块和合抱粗的滚木。
没有任何废话,流寇们奋力将滚木礌石推下陡坡。
轰隆隆——
沉闷的巨响在山谷间回荡,巨大的圆木带着摧枯拉朽的动能,砸断沿途的树木,狠狠撞入官军密集的队列中。
最前排的十几名刀盾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连人带盾被砸成一滩肉泥。圆木去势不减,将狭窄山道上的官军成片扫落悬崖。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山谷。
官军阵型瞬间崩溃,后方的火铳手试图还击,但山势陡峭,火绳枪的仰角根本打不到藏在岩石后的流寇。
紧接着,一丛丛淬了粪水的毒箭从高处射落。
中箭的官军捂着伤口在地上翻滚,哀嚎声让人头皮发麻。
不到半个时辰,三千人的攻山部队丢下近千具尸体,狼狈溃退。
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陈奇瑜死死盯着面前的沙盘,双眼布满血丝。
“第五次了。”
陈奇瑜声音冷硬,“整整三天时间,连一个黑风口都拿不下。你们都是饭桶吗?”
跪在下方的几名将领大气都不敢出。
副将硬着头皮开口:“督师,非是弟兄们不卖命,商洛山地形太险恶了。大炮运不上去,骑兵展不开。咱们十万人挤在山沟里,施展不开手脚。贼军化整为零,躲在暗处放冷箭、推石头。这仗,没法打啊!”
“都是借口!”陈奇瑜重重一拍帅案,震得茶盏乱跳,
“兵力展不开,那是你们调度无方!本督就不信,十万大军压上去,还压不死几万残兵败将!”
陈奇瑜固执地认为,攻坚受挫是因为兵力密度不够,没有形成绝对的火力压制。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文书:“给潼关的孙传庭传令!下金牌!让他立刻抽调五千精锐标兵,火速入山助战!他手下的秦兵擅长山地战,正是用兵之时。”
副将大惊失色:“督师不可!潼关刚刚经历血战,孙大人的兵马损失惨重。若是抽调精锐,潼关空虚……”
“闭嘴!”陈奇瑜厉声打断,他被眼前局面气得不顾大局,
“本督是五省总督,节制各路兵马。他不来,就是抗命!”
……
……
潼关,总兵府。
残破的城墙还在修复,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孙传庭坐在书房内,看着案几上那面象征着最高军令的金牌,不停的摇头。
“荒唐至极!!!”
孙传庭将金牌推到一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凉茶。茶是林掌柜送来的上好龙井,但这上好的茶水却压不住他心中的怒火。
林掌柜站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两枚魏文魁工坊出产的精钢核桃:“孙大人,陈督师这已经是第四道催兵金牌了。看这架势,您若是不去,他怕是要动用军法。”
孙传庭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关中堪舆图前。
“这陈奇瑜根本不懂兵法。”
孙传庭点在商洛山的位置,“十万大军扎进这穷山恶水,后勤补给线拉得比命还长。他把主力全耗在无意义的仰攻上,这是兵家大忌。”
孙传庭手指顺着商洛山向北划动,停在潼关。
“流寇若是被逼急了,顺着山沟摸出一条小路,杀个回马枪。潼关若空,整个关中平原就成了流寇的粮仓。神机局的那三千个万人敌用了一大半,好不容易保住了关中门户,我岂能因为他陈奇瑜的一道乱命,将这大好局面拱手送人?”
孙传庭回到书案前,提笔蘸墨。
“立刻回信。”
他笔走龙蛇,字迹刚劲有力,“潼关乃关中咽喉,守军皆是疲弊之师。若抽调兵力,流寇声东击西,西安必危。此乃取死之道,恕难从命!”
写完,盖上总兵大印。
“直接送去陈督师大营。”
孙传庭将信封递给亲卫。
林掌柜看着孙传庭的背影,暗自点头——魏大人看人的眼光确实毒辣,这孙传庭是个认死理的,绝不会被上司瞎指挥。
……
两日后,陈奇瑜大营。
“砰!”
名贵的端砚被狠狠砸在地上,墨汁溅了满帐。
陈奇瑜看着孙传庭的回信,气得脸色铁青。
“好个孙传庭!竟敢教本督打仗!”
陈奇瑜拔出腰间尚方宝剑,一剑砍断了帅案的一角,“取死之道?我看他是怯战保身!仗着守住了潼关,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帐内众将噤若寒蝉,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监军太监捏着兰花指,幽幽开口:“督师息怒。孙传庭毕竟也是皇上钦点的人,既然调不动,不如暂且记下这笔账。等平了流寇,您再上一道折子,参他个抗命不遵。到时候,有他受的。”
陈奇瑜喘着粗气,还剑入鞘。
“他不来,这仗也要打!”
陈奇瑜环视众将,“前线伤亡大,军心不稳。传本督将令,开库发银!凡是参与攻山的,每人先发三两安家银。斩首一级,赏银十两!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白花花的银子又被抬到了阵前。
明军士兵看到银子,原本低迷的士气勉强提振了一些。
然而,商洛山的地形太恶劣了,银子发下去,却根本花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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