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将帅异心,十万雪花继续填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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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食运不进山,全靠民夫肩挑背扛。一石粮食从西安府运到前线,路上人吃马嚼就要消耗掉八斗。
五十万两剿饷,在巨大的后勤消耗、阵亡抚恤和高额赏赐中,如同流水一般迅速见底。
……
……
京城,紫禁城,秋意已浓。
乾清宫暖阁内。
崇祯皇帝穿着半旧的常服,看着御案上的捷报,连日来阴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好!陈奇瑜果然没有辜负朕的期望!”崇祯拍着桌子,
“十万流寇被困商洛山,插翅难逃。全歼贼首,指日可待!”
内阁首辅温体仁和次辅周延儒站在下方,对视一眼,各自心照不宣,两位阁老有魏文魁体系精准快速的情报输送,对时局的判断远超朝堂任何人。
温体仁上前一步,拱手道:“皇上洪福齐天。只是陈督师奏报中提到,山地难行,粮饷消耗甚巨,请求朝廷再拨三十万两现银,以作决战之用。”
崇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立刻想骂人……
“三十万两?哪来的三十万两!北面辽东也要防啊!不可能大明的钱都投到西面去。”
崇祯站起身,在暖阁里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但眼看剿匪就要大功告成,这个时候断了粮草,岂不是前功尽弃?
崇祯停下脚步,看向周延儒:“周爱卿,在江南搞的那批税银大概还有多少?应该有五十万两吧。”
周延儒心中一紧,那笔银子本来说好留着给洪承畴、尚可喜、祖大寿发冬装、发粮饷,巩固辽边防线的。
“回皇上,确有五十万两。”
周延儒小心翼翼地回答,“但那是辽边将士所需,若是挪用……”
“先挪十万两!”崇祯大手一挥,
“快马加鞭送往陕南。告诉陈奇瑜,这是朕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最后一点银子!”
崇祯走到御案前,提起朱砂笔,在陈奇瑜的奏折上狠狠批注。
“限三月内彻底平寇!若有差池,以失职论罪,提头来见!”
这道带着血色的圣旨,成了一道催命符,连同那十万两白银,一起发往了陕南。
……
……
然而,大明的官僚体系,早已烂到了根子里。
十万两雪花银,装在五十口大木箱里,在官道上艰难前行。
抵达西安府时,巡抚衙门以“地方协饷”的名义,依据“惯例”,理直气壮地截留了两万两。
到了商州,知州以“征发民夫垫资”为由,又雁过拔毛,扣下了一万两。
等银子终于运进陈奇瑜的大营,负责押运的粮草官和各路总兵、参将,又在账目上做起了手脚。
“火耗”、“漂没”、“军械折损”……各种名目层出不穷。
层层剥皮下来,真正发到前线士兵手里的银子,还不到一小半……这还是这笔专款比较敏感的前提下,否则十难存一。
……
一处背风的山坳里。
一名老兵捧着手里那几钱发黑的碎银子,看着碗里掺了沙子和树皮的糙米粥,狠狠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拿这几块破铜烂铁,就想买老子的命?”老兵眼底满是怨毒,
“当官的吃肉,连口汤都不给咱们留!”
军营中,怨气如同地下的岩浆,正在悄然积聚。
这十万大军的后勤,也已到了崩溃临界点。
……
商洛山深处,一处隐秘的巨大溶洞内。
篝火摇曳,照亮了洞壁上狰狞的钟乳石,洞内弥漫着浓重的汗臭味和草药味。
高迎祥靠在石壁上,左臂的箭伤已经严重化脓,流出黄绿色的脓水。他发着高烧,嘴唇干裂,双眼充血。
“不能再躲了。”
高迎祥喘着粗气,一把拔出腰间的长刀,刀锋在火光下闪烁着寒芒,
“陈奇瑜的兵已经搜到了五里外的山梁上。老子是闯王,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传令,集合剩下的弟兄,明天一早,跟官军拼了!”
洞内的几个头目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绝望。两万人被困在这深山老林里,没吃没喝,伤兵满营。拿什么拼?拼命就是送死。
“闯王,不可!”
一个人影从阴影中大步走出,一把按住了高迎祥握刀的手。
是李自成。
他比几天前更瘦了,颧骨高高突起,脸颊凹陷,但那双眼睛却透着犀利与冷静。
“闯王,咱们拿什么拼?”李自成声音冷硬,
“拿弟兄们的血肉之躯去撞官军的刀阵?那正中陈奇瑜的下怀!”
高迎祥怒视李自成,用力抽刀,却没抽动:“那你说怎么办?在这里等死吗?”
“拖。”
李自成吐出一个字,掷地有声。
他松开手,走到篝火旁,拿起一根烧焦的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对方远耗不过我们!陈奇瑜十万大军围山,每天人吃马嚼要多少粮食?商洛山这破地方,粮食根本运不进来。我派出去的斥候回报,官军的口粮已经从一天两顿减到了一天一顿。”
李自成扔掉树枝,站起身,目光扫过洞内众人。
“陈奇瑜急,我们不能急。化整为零,把队伍散进大山深处。不打阵地战,专打他们的粮道和落单的巡逻队。只要我们不死绝,拖上一个月,官军的粮草必然断绝。到时候,军心大乱,不用我们打,他们自己就会炸营!”
高迎祥愣住了,高烧让他的脑子有些迟钝,但他听懂了李自成的意思。
这是一种极其有效的战术,用空间换时间,用这商洛山的险恶地形,活活耗死官军的后勤。
“能拖得住吗?……”
高迎祥喃喃道,口气透着一些不自信。
李自成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到溶洞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一阵刺骨的秋风吹进洞里,篝火被风吹得明灭不定。
李自成转过头,看着洞内微微发抖的流寇头目们,突然露出笑容。
“闯王,看!天,已经开始变冷了。”
“官兵的银子能买命,却买不来这商洛山的暖和气。即将到来的冬天,就是老天爷送给我们的转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