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登州定策,洪督师的试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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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州府衙,后堂。
“魏大人,高丽一役,后金重创,今后都要小心后路。再加上东江的牵制,后金自身短期难有大动作了。此等布局,老夫敬佩。”
洪承畴端起酒杯,语气诚恳,将温热的花雕酒倒入魏文魁面前的白瓷盏中。
酒液清亮,带着醇厚的香气。
外院正在大摆筵席,登莱副总兵陈洪范和登州卫指挥使吕永昌等人正推杯换盏。
但真正的核心,只在这间不起眼的密室里。
魏文魁靠在太师椅上,淡淡地看着洪承畴。
“洪督师,外头的人喝酒,是为了壮胆。里面的我们喝酒,是为了交心。客套话免了,说正事。”
洪承畴的手顿在半空,随即苦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收敛,神色变得凝重。
“魏大人快人快语。老夫就直说了。西北的塘报,大人想必已经看过了。”
魏文魁微微点头。
洪承畴声音压得极低:“蒙古人破了独石口,宣化告急。高迎祥、李自成合兵,得了三千蒙古精骑,连破庆阳、安塞、保安三城。孙白谷被困在潼关,手里只有一万不到缺衣少食的秦军。朝廷……确实已无兵可调。”
说到这里,洪承畴深深地看了魏文魁一眼。
“大人手握太湖精锐,火器犀利,天下无双。更有蒸汽战舰横行海上。若大人此时能挥师北上,或者自运河西进,解潼关之围,平定西北流寇。此乃挽狂澜于既倒的不世之功。朝廷必有重赏,封侯拜相,指日可待。大人也将成为大明真正的中流砥柱。”
洪承畴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恳切,也带着一丝试探。
他毕竟传统的儒家士大夫出身,身居高位,有着忠君报国的执念。他看到了魏文魁的强劲实力,本能地希望这股力量能为大明朝廷所用,去修补那座千疮百孔的江山。
密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火盆里炭火偶尔发出的哔剥声。
魏文魁看着洪承畴,脸上带了一些冷笑。
他端起面前的白瓷盏,没有喝,只是在手里把玩。
“封侯拜相?中流砥柱?”
魏文魁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洪督师,你当年也在陕西打过流寇,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真是这么想的?”
洪承畴脸色微变,他何尝不知朝廷早已烂到根里?
魏文魁的话像一把利刃,剖开了他不愿承认的内里。
忠君执念与乱世绝望拉扯,他内心纠结——自己坚守的礼法、效忠的朝廷,当时竟连前线士卒的一口饭都给不了,这份执念,到底还有什么分量?“注:详见本书第70章《困兽与锁链》”
魏文魁轻轻放下酒杯,目光直逼洪承畴的双眼。
“洪督师觉得,大明如今缺的是兵吗?”
不待洪承畴回答,魏文魁直接给出了答案。
“不全对。大明还缺的是银子,缺的是牢固的制度,缺的是从上到下的骨气。”
“我若带兵入陕,你猜紫禁城里那位陛下,第一道圣旨会写什么?是犒赏,还是防备?”
魏文魁的嗓音忽然拔高,
“兵部会给我发粮吗?户部会给我拨银子吗?那些东林党,那些政敌,会放过这个弹劾我拥兵自重的机会吗?”
略作思考,洪承畴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线带过兵的他,太清楚朝廷的德性了。
“他们不会。他们不仅不会给我一粒粮食、一两银子,还会断了我的粮道,卡死我的军械。他们会让我带着太湖的精锐去和流寇拼个两败俱伤。等我打光了子弹和炮弹,等我的兵饿得走不动路,他们就会派锦衣卫来拿我,给我安一个‘跋扈不臣’的罪名。”
魏文魁站起身,走到火盆前,伸出双手烤火。
“洪督师,你知道太湖县现在的铁矿产量是多少吗?你知道夷州甘蔗园一年糖的利润是多少吗?我的兵,吃的是白面肉干,行军有能量棒,晚上没有夜盲症,平时不用种地给将领赚钱…….他们手里拿的是火枪,推的是野战炮。这叫职业化军队。完全不需要屯田务农,给将领去挣军费。”
魏文魁转过身,看着洪承畴,表情十分真诚、坦荡。
“把这样一支用真金白银和先进技术喂出来的军队,拉到陕北那种连草根都被啃光的地方,去跟流寇打烂仗?那是拿瓷器去碰瓦罐。我绝不做这种赔本买卖。”
洪承畴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他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反驳。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切中了局势的要害。
“更何况……”
魏文魁重新坐回太师椅,“流民是杀不完的。只要朝廷还在加派三饷,只要土地还在兼并,只要重税一直落在穷苦百姓头上,今天杀了一个高迎祥,明天就会站出来十个李自成。
大明的病,是在根子上、是在紫禁城、是在江南那些不纳税的士绅身上。这破房子快要塌了,我不去推它,但也绝不会去当那个被砸死的泥瓦匠。”
洪承畴彻底沉默了……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
“那……西北局势,魏大人就真的一点都不管?”
魏文魁略作思考。
“管。但不是用你想的那种管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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