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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南风起时,蒸汽巨舰叩闽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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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州港,旗舰惊雷号舰长室。

海图铺满整张橡木长桌,四角用铜镇纸压着。金发碧眼的范妮手执炭笔,在月港外海标注了一个黑圈,旁边写下一行标注——那是潮汐时刻表。

“月港外的水道窄,退潮时吃水超过一丈二的船进不去。”范妮的官话已经说得很流利,只是偶尔在翘舌音上打滑,“夫君,金门料罗湾最好,水深够,湾口朝西南,能挡住东北季风。”

魏文魁撑在桌边,目光扫过福建沿海四个标注了红点的港口——月港、厦门、金门、铜山。

“李辛成。”

“在。”李辛成那颗大脑袋从海图另一端抬起来,给人虎头虎脑的感觉。

“你带破浪号、镇海号先行,走外海航线,绕过南日岛后转入金门水道。到了之后不要急着靠岸,先在料罗湾外兜一圈,把水文数据跑一遍,水深、暗礁、潮汐变化,全部记录。”

“明白。”

“洪士铭。”

“在。”洪士铭站得笔直,他已经完全褪去了少年的青涩,肩膀比去年又宽了一寸。

“陆战兵力三千人,分三批登岸。第一批五百人随先遣船出发,携带的东西清单我已经写在这里——”

魏文魁从桌下抽出一张纸,“十二门六磅野战炮、迫击炮八门、燧发枪六百支、弹药两万发、颗粒火药五十桶。到了金门之后先建防御工事,再搭仓库。第二批、第三批随旗舰和后续运输船抵达。”

洪士铭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点头收入怀中。

“赵斯。”

“在。”赵斯应声上前,这位情报头子面色如常,手里捏着一个黑漆小匣。

“你的人提前三天走陆路了?”

“已经到那边了。”

赵斯打开小匣,里面是一叠薄如蝉翼的密信,“安平、泉州、福州三地的眼线都激活了。郑芝龙这几天连开了三次家宴,请了安平本地的乡绅和几个退休的卫所老军官。郑芝虎调了八百人回安平港,加固了炮台。郑芝豹倒是安静,一直在府里念经。”

魏文魁不禁感到好笑:“念经?…哪门子的经?…他是在算账。”

他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份公文,黄绫封面,上头盖着兵部的朱红大印和内阁的联署签押。

“诸位看看。”

公文在桌上转了一圈。

洪士铭抬头,眼中有些意外:“海防参将?——周阁老运作的?”

“周阁老出面,温体仁联署,曹化淳在司礼监盖的批红。”

魏文魁把公文收回,折好放入怀中,“名分有了,真刀真枪也得跟上。”

范妮在旁边默默听着,将最后一组潮汐数据标注完毕,抬头看了丈夫一眼。她清楚这个男人的行事套路:先拿文书堵住天下人的嘴,再用大炮堵住所有不服的路。

“出发吧。”

魏文魁拍了拍桌面。

……

安平城。

急报是半夜送到的。

郑芝龙披衣坐起,就着烛火看完密信,沉默了很久。送信的探子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只听见自家老爷均匀的呼吸声,比什么斥骂都让人害怕。

“去叫二爷、三爷。”

一刻钟后,议事堂再次坐满了人。

“魏文魁已经出登州了。”

郑芝龙把密信递过去,“四艘蒸汽船,加二十艘运输帆船,兵力至少三千,沿海南下,直奔福建。”

郑芝虎拍案而起,椅子向后滑出三尺:

(▼皿▼#)!

“我就说他要来!他吃了夷州吃高丽,现在来吃福建了!大哥,现在就下令,把安平港的炮全装上,水师战船全部出港,堵在料罗湾口——”

“堵住了又怎样?”郑芝豹打断说话,嗓门不高,却让郑芝虎噎住了。

“你手头有几门炮?他有几门炮?你的船跑得过他的船吗?上次你不是没看见他的蒸汽船吧——那东西逆流逆风照样跑,速度是咱们的两倍。而且,这次他是揣着兵部公文来的,名义上是援闽剿寇,你拦他?你要造反?”

郑芝虎涨红了脸,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一拳砸在桌面上,茶盏跳起又落下,像在蹦床。

郑芝龙没再看他,目光落在舆图上,在安平和金门之间来回看了两遍。

“芝豹说得对,硬拼是死路。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让他进了福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院门前。

安平港的潮声从远处传来,一浪接一浪,不急不缓。

“给福州的邹维琏邹巡抚写信。”

郑芝龙背对着两个兄弟,让人看不到表情,“就说我郑芝龙愿意主动配合朝廷剿匪,但外来兵马进入福建地界,须遵循本省规矩,军务须与巡抚衙门会商,驻地须有范围限制。咱们和邹维琏平时虽然面和心不和,但这件事上,他跟咱们的想法是一致的——他也不想福建来一尊他请不走的大神。”

郑芝虎还想说什么,被郑芝龙回头一眼瞪了回去。

“把你调回安平的那八百人撤回去,恢复常态巡防。”

郑芝龙走回桌前,神态已经恢复了平时节奏,“魏文魁不是莽夫,他要是看到咱们摆出一副要打架的架势,正好给他借口。到时候他一封奏折递上去,说郑芝龙妨碍官军剿匪,你猜崇祯会站谁那边?”

郑芝虎脸上的红色慢慢褪了,换上一种憋屈到极点的铁青。

郑芝豹转动着手里的念珠,低声道:“那大哥的意思是……让他进来?”

“对,让他进来。”

郑芝龙重新坐下,端起桌上仅剩的一杯茶,浅浅抿了一口,“进来容易,扎根难。福建不是高丽,这里是咱们经营了十几年的地盘,从海面到陆地,从商路到人脉,根都扎在地底下。他魏文魁再厉害,在福建也是客,强龙不压地头蛇。”

他慢慢放下茶盏。

“传令下去,全军以正常规制迎接朝廷援军,客客气气,一丝差错都不许有。但所有港口的货物进出,继续按咱们的规矩来。他的船能停,他的货不能随便卸——除非他跟我先把账算清楚。”

……

福州,巡抚衙门。

邹维琏是被幕僚从书房里叫出来的。

他接过兵部公文看了三遍,又看了郑芝龙的私信,把两样东西并排放在案上,双手按着桌沿,半晌没说话。

幕僚在旁边小心翼翼开口:“抚台大人,这个魏文魁……”

“我知道他是谁。”

邹维琏的语气干巴巴的,“钦天监监副,神机局提督,加封尚宝司少卿,实际掌控夷州、大连湾军务——一个从六品的官,干的是总督干的事,朝堂兵部和内阁还给他背书。这个人,比野生的郑芝龙难对付十倍。”

他站起来,走到挂在墙上的福建舆图前。

铜山卫所标注的兵力数字让他胃里翻了一下——

实有兵勇三百一十七人,其中能披甲上阵的不到八十。金门水寨的战船?上个月他亲自去看过,十二艘战船烂了七艘,剩下五艘也是缝缝补补。

海盗刘香月前刚劫了漳州的商船队,杀了七十多个人,而漳州知府的求援文书已经在他案上压了半个月。

怎么办?

凉拌!铜山目前这实力,他拿头去剿匪。

一边是千疮百孔的海防,一边是来路不善的虎狼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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