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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南风起时,蒸汽巨舰叩闽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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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维琏闭了闭眼,提起笔。

他给郑芝龙回信:准许魏军入港补给,但驻军人数不得超过三千,驻扎区域限于港口码头方圆五里之内,不得进入县城府城,所有军事行动须提前知会巡抚衙门。

另外,郑芝龙水师须全程“协防”——说白了,就是盯着。

写完之后,他又给北京兵部写了一封措辞恭谨的回函,表达了对朝廷决策的拥护,以及对魏参将的欢迎。

笔搁下,邹维琏盯着墨迹未干的信纸,叹了口气。

他心里清楚,这些条件,在魏文魁结结实实的强大实力面前,非常单薄,比青楼女子的衣衫还要薄。

但窗户纸也是要糊上的。

至少在面子上,福建还是大明的福建,不能是谁的私产。

……

三月十八。

金门海域。

料罗湾口,郑氏哨船“镇远”号的了望手最先发现了异常。

海平面尽头,一根粗黑的烟柱拔地而起,好似是谁在海面上点了一把火。

“唉?那是什么?”年轻水手攀在桅杆上,手搭凉棚张望。

老舵手眯着眼看了几息,脸色变了。

“调头。”

“啊?”

“调头!快!”

老舵手一把推开水手,亲自扳过舵轮,“那是蒸汽船!神机局的蒸汽船!”

他在海上跑了三十年,上个月才听跑过夷州航线的同行描述过这种船——不挂帆,不用桨,烧煤吐烟,铁壳包身,顶风跑得比你顺风还快,炮打出来能把一座岛礁炸开。

镇远号仓皇调头的时候,那根烟柱已经变成了三根。

破浪号打头,镇海号居中,伏波号垫后,三艘蒸汽战舰以一字纵队阵型驶入料罗湾外海。铁灰色的船身劈开绿色的海浪,内明轮搅起大片白色水沫,船首挂着大明日月旗和“魏”字将旗,在三月的海风中鼓荡如擂鼓。

远处的郑氏哨船像受惊的鱼群,纷纷散向两侧,没有一艘敢靠近。

半个时辰后,旗舰惊雷号出现了。

它比前三艘大了将近一倍,吃水线以上全部包覆着铁皮,舷侧整整两排炮窗,此刻全部关闭。船尾的内明轮卷起的水浪在身后拖出一道白练,足足延伸出去数百步。

金门西岸的渔村里,正在晒网的渔民最先听到了汽笛声。

那是一种他们从未听过的声音——低沉,浑厚,像是海底有头什么东西在吼,声波贴着水面传过来,震得人胸口发闷。鸥鸟惊飞,渔船上拴着的几条黄狗同时吠叫起来。

渔民们放下渔网,呆呆望着海面。

金门水寨码头上,守备刘参将率残兵列队迎接。他穿着自己最体面的铠甲……那副甲已经锈蚀了三分之一,肩甲上的棉衬都露了出来。身后的士兵们手执长枪,枪尖因为年久失修而黯淡无光。

惊雷号靠岸。

跳板放下的瞬间,许为刚第一个踏上码头,身后是二十名全副武装的亲卫。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制式甲胄……那是太湖兵工厂用水力锻锤打出的精钢胸甲,肩部和手臂覆着皮革护件,腰间挂着兵工铲和短刀,背上斜挎燧发枪,走动时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利落。

金门守备刘参将看着这支队伍从面前走过,手心冒出了汗。他在卫所当了十八年兵,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军队。

……魏文魁慢悠悠地下了船。

六品官服,腰悬尚方宝剑,步伐不疾不徐。

他在码头上站定,环顾了一圈金门水寨。

朽烂的栈桥,长满藤壶的石砌防波堤,歪歪斜斜的旗杆,缺了半面的炮台……这老炮上的锈蚀,昭示着它至少三年没有开过火。

魏文魁转向身边的赵斯和薛墨。

“三天之内,我要这个码头能停三艘大船,仓库能存两万石粮。赵斯,你负责征调本地劳力,工钱照太湖标准发,一天三十文。薛墨,你去安平走一趟,给郑芝龙带个话——就说我到了,请他方便时来金门喝杯茶。”

赵斯应声而去。

薛墨犹豫了一下,请示道:“大人,用不用带几个人?”

“不用。”

魏文魁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去,越低调越好。”

薛墨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码头上,洪士铭已经开始指挥第一批登岸的部队列阵。

五百名太湖精兵踏上金门的土地,整齐的脚步声让破旧的石板码头震颤。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蓝色军装,外罩黑色胸甲,头戴铁盔,肩挎燧发枪,腰间的弹药袋和兵工铲发出规律的碰撞声。

没有一个人左顾右盼,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

队列中间,有一个方阵格外不同。三百名士兵的面孔、口音明显带着闽南特征。

他们曾经是漳州、泉州的流民,前些年被刻意引导到夷州安家,后又被魏文魁收编训练。

当他们踏上金门码头的那一刻,闻讯赶来的百姓中起了骚动。

一个晒得黝黑的渔妇突然尖叫了一声,扑向队列边缘一个年轻士兵。

“阿成!阿成!你没死!……妈祖保佑,你没死啊!”

那个叫阿成的年轻人身体僵了一瞬。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迅速通红,但他牢记纪律,握枪的手也没有松开。

直到魏文魁走过来,低声说:“稍息。一刻钟后再集合。”

阿成才把枪交给身旁的战友,转过身,三步并两步冲过去,紧紧抱住了那个哭得浑身发抖的渔妇。

“婶……我回来了。”

码头上安静了几息,然后嗡嗡的议论声像涨潮一样扩开。

“这兵和朝廷那些兵不一样……”

“你看他们的衣裳,崭新的,铠甲也是亮的……”

“听说管饭管饱,一天三顿,有肉!”

魏文魁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低声对身边的洪士铭说:

“今晚开放军营食堂,码头五里内的百姓,每户发两斤白米。不要张扬,就让士兵拎着米挨家送。”

洪士铭点头,转身去安排。

夜色落下来……

金门码头上灯火通明,太湖精兵已经用随船运来的预制木板搭起了临时营房和仓库框架。码头外的水面上,惊雷号和三艘蒸汽战舰依次抛锚停船,桅灯连成一线,倒映在漆黑的海面上像是星辰。

魏文魁坐在临时行辕的案桌前,面前摆着一盏油灯和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鱼汤——金门本地渔民送来的,没人让他们送,是自己端过来的。

赵斯推门进来,面色紧张……

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竹筒。

“主公,刚收到的急报。转了几次快船才追上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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