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稳定草原,大明国运的十字路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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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末。
延绥边墙内侧,杨家峁草场。
风从北边刮过来,裹着碎雪和黄沙。这片草场贫瘠得连延绥本地的牧户都瞧不上眼,冬天更是枯黄一片。但今天不一样,十一顶蒙古毡包沿河滩排开,铁皮烟囱里冒着青烟,煤炉的火光从毡包缝隙透出来,在暮色中连成一线。
巴图部三千二百余口人,到达了。
半个月的逃亡把这些人折磨得不像样子。
老人裹着破毡子坐在地上喘气,女人的嘴唇干裂出血,孩子的脸冻得发紫。但没有人哭,蒙古人在草原上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哭。
接应他们的是魏家军“延绥联络组”的两百人,领头的年轻军官姓陈,南直隶太湖县出身,跟着梁卓贯练过两年特种格斗。他和手下提前三天到达,搭好了帐篷,挖了排水沟,架了十二口铁锅,煮了一百斤米粥。
巴图翻身下马的时候,腿差点软了。
他扶着马鞍站稳,目光从那些冒着热气的铁锅扫过,又看了看帐篷前整齐码放的蜂窝煤。他的喉头动了动。
“进去。”
陈军官指了指最大的毡包,“热粥备着,先吃饭。孩子和老人先进。”
巴图没动。
他身后的牧民已经涌上去了,女人抱着孩子往帐篷里钻,老人颤巍巍地接过魏家军士兵递来的热水碗,有个小姑娘蹲在煤炉边伸出两只黑乎乎的小手烤火,被烫了一下,缩回去,又伸出来。
巴图看了一会儿,转身面对陈军官,单膝跪地……
陈军官愣了一瞬,立刻弯腰把他扶起来。
巴图的皮袍子又脏又破,身上有血腥味,眼睛里布满血丝,但跪下的那一刻,脊梁是直的。
“巴图台吉,起来。”
陈军官从腰间解下一块竹牌,正面刻着一个“魏”字,背面是一串编号。
“从今天起,你的部落在这面旗帜下不会再挨冻,不会再挨饿。”
他顿了顿,“但我们东主有一个条件,你的五百骑兵,以后由我们的教官训练。火铳的用法、阵型的排列、情报的传递,都得从头学。学不好的淘汰,学好的有饷银。”
巴图接过竹牌,攥在手心里。
“学。”
他说,“我老了学不好,就让我的儿子学。”
陈军官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远处,一队魏家军士兵正在教蒙古妇女生煤炉:先把蜂窝煤放进铁皮炉膛,再用引火棒点燃底部的碎柴,等火苗窜上来后合上风门。
一个蒙古老太太学了三遍才学会,拍着手笑了。
边墙上,吴自勉派来的一个哨官远远看着这一切,脸色复杂得很。
他得“视而不见”。
……
太湖港。
旗舰惊雷号刚从大连湾返回,停泊在军港深水处,舰身上新刷的黑漆让人感到沉稳。
船上的会议室设在中层甲板,中央是一张七尺长的木桌,铺着一幅舆图:从辽东到夷州,从高丽到延绥,山河城池皆有标注,海上航线用红线勾勒。
魏文魁站在舆图北端主位旁,手里捏着一根炭笔。
桌边坐着的人:太湖负责人雷寅祚居左首位,面色沉稳;洪士铭坐在一边,手边摊着笔记本;林渭也从高丽赶来,风尘仆仆,人都瘦了一圈;韩致林带来了最新的武器产量报表。李辛成人暂时在福建夷州那边走不开,书面汇报由范妮整理后摆在角落。
船门关上。
“都到齐了。”
魏文魁扫了一眼众人,随后微笑着对林渭说:“林军师,没怪我把你从那么远拉过来吧?在高丽那边管着那票土着感觉怎么样?”
林渭神情自然,也微笑回答:“主公说笑了,梳理政务,本就是属下分内之事。
高丽刚定,人心尚浮,属下到任后,先处置了顽抗的豪强,震慑了地方势力,再逐州逐县梳理户籍、规范赋税,废除了高丽旧制里苛捐杂税。虽土着多有抵触,但见咱们不滥杀、不掠夺,做事依规矩,还能让他们安稳耕作,也渐渐安分下来。
只是旧吏积弊太深,行政理顺还需些时日。此次过来,也可当面请示后续的政务规划。”
简单汇报完,他微微欠身,神色沉稳。
魏文魁轻轻点头,随后将炭笔落在舆图上,在延绥边墙内侧画了一个“+”号。
“诸位。西北蒙区,巴图部,三千两百口人,五百骑兵。十一月二十三抵达杨家峁草场,安顿完毕。吴自勉默许放行,代价是每月三百两白银和两具千里镜。这条线暂时稳了。”
炭笔向东北移动,在鄂尔多斯部的位置画了一个“△”号。
“额璘臣,两头下注。他给我们的后金情报目前为止都查验过了,八成可信。他同时也在给皇太极当顺臣……但我不在乎。只要他在中间站着,后金的手就伸不到河套。这个人不用收买,只用喂饱。”
炭笔又往东北方向戳了一下,在科尔沁部的位置画了一个“×”号。
“范永斗的商队上个月往科尔沁倾销了六百口劣质铁锅。”
雷寅祚抬了下眼皮,魏文魁像是知道这位妹夫要说什么,轻笑道:
“劣质的。用不了三个月就裂。科尔沁部从我们这买的和从后金那领的赏赐一对比,皇太极给的到底值几个钱,他们心里会有数。”
炭笔在吴自勉的延绥画了一个“○”号。
“这条通道是命脉。巴图部的补给、草原情报的传递,都走这条线。吴自勉这个人不可靠,迟早要换掉。但现在不行……赵弘志的弹劾案正在东厂审,我让温首辅拖着,至少拖到明年开春。等我在延绥布好自己的人再说。”
符号标完,魏文魁退后一步,炭笔转向南边。
红色航线蜿蜒:夷州→登州港→大连湾→皮岛→高丽。
“这是我们的矛。”
他的声音严肃了几分。
“海上区域。夷州是粮仓和兵工厂,大连湾是前进基地,高丽是资源产地和跳板。三条航线全靠蒸汽船维持,任何一条断了都是要命的事。但反过来说,只要这个三角不破,皇太极就是个被锁在笼子里的老虎,对我们的势力范围,只能小打小闹。他打不了海战,船追不上我,炮够不着我,最重要是……他但凡敢大举出兵,我们完全有能力抄他的老家。”
炭笔在登州重重点了一下。
“登州是枢纽。洪督师坐镇登莱,北接辽南,南通江淮,整个海权闭环的中枢就在这里。”
他放下炭笔,双手撑在桌沿上,看着每一个人。
“蒙古局面只是开胃菜。目前的战略核心始终在海上,只要沿海重要据点稳住,我们就能进可攻退可守。蒙古那边,保持巴图这个缓冲就够了,不贪心。”
……众人默默消化着魏文魁的战略理念。
全场最年轻的洪士铭(不到20岁)的笔尖悬在纸上,忘了落下去。
科技官韩致林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产量报表。
林渭第一次参会,内心有些震撼。他是绍兴出身的幕僚,见过不少所谓的大棋局,但从没见过有人把海权、陆权、情报网、贸易链、技术这五条线编织成一张完整的立体大网。
雷寅祚一直没说话,他盯着舆图看了很久,从延绥的“+”号,到科尔沁的“×”号,再到海上那三条红线,他的目光沿着红线走了一遍,又走了一遍。
然后他坐直了身体,感叹了一句↑“这是天下局啊……”
魏文魁没接话,雷寅祚开始分析道:
“多尔衮冻狼谷败了一场,折四百精锐加一杆纛旗,短期内不敢再大举南下。但皇太极不会认栽,他的选项有三。”
“第一,加速收拢察哈尔残部。林丹汗死了,散落的部众至少还有两三万口。谁收了这些人,谁就补上了兵力缺口。第二,强化对科尔沁的控制。科尔沁是后金最铁的盟友,但铁也怕锈——你那六百口劣质铁锅是把软刀子,杀不死人,但能让人疑心。皇太极一定会加码拉拢。第三…………”
雷寅祚指着盛京,说出2个字:“反间。”
魏文魁眉头动了一下,又微微点头。
“我们把手伸到了草原、伸到了高丽、伸到了延绥。”
雷寅祚看着魏文魁,“皇太极不傻,他一定看出来了,布局太大,可以说已经大到大明朝廷自己都控制不住你。如果我是他,我不会直接打你……我会让崇祯打你。”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铁壁外海浪拍船的声音。
魏文魁沉默片刻,面色轻松地笑了:“呵呵……没错……”
“寅祚说得对。反间这一条我确实……还没有完全想好怎么防。”
他转身看向林渭:“高丽那边,矿产资源怎么样?”
林渭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挪开:“煤矿月产增了两成,铁矿刚开了三个矿洞,品位不错,都能产无烟煤。另外有一件事,林丹汗的遗族里有一支小部落,大约八百口人,逃进了高丽北境的白头山一带,我已经派人去接触了。高丽其他情况都在书信中汇报过了。”
魏文魁点头:“收。能收多少收多少。给粮给帐篷,条件跟巴图部一样。这些汉子用起来让人放心。致林,太湖这边军备情况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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